城下的血還沒幹透。
張希安站在城頭上，風裡的血腥味混著塵土，一陣陣往鼻子裡鑽。他盯著城外那片狼藉，腦子裡轉的不是剛才那場勝仗，是那一劍。
白虹一樣。
太快了。
快到他現在想起來，脖子後面還有點發涼。
“去把上下找來。”張希安沒回頭，對身邊的親兵說。
親兵應了一聲，跑下城樓。
張希安還站著。王康帶著人在下面清點戰果，吆喝聲，傷兵的呻吟聲，馬匹的嘶鳴聲，亂糟糟地混在一起。可他好像聽不見，眼睛就看著上下剛才站的那塊地方。
一堆屍體旁邊。
擦劍。
擦得那麼仔細。
親兵跑回來，後面跟著一個人。
淺青色的布衣，臉上乾乾淨淨，是上下。
“統領找我。”上下走到張希安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張希安轉過身。
他看著上下。十六歲的少年，個子不算高，肩膀單薄，站在那兒像根青竹。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剛才一劍斬了敵將，劍氣掃飛了幾十個騎兵。
“剛剛，為什麼這般莽撞？！”
“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張希安盯著他，“五千騎兵壓陣，你一個人跳下去，一劍斬將，這也是分內之事？萬一失手呢？萬一他們亂箭齊發呢？你死了怎麼辦？”
上下沒說話。
“說話。”張希安聲音沉下來。
“不會失手。”上下說。
張希安噎了一下。
他看著上下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無力。跟這種人說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就算不會失手，”張希安吸了口氣，“你這麼做，太冒失。戰場上，個人勇武不能決定勝負。你今天殺了他們的前鋒將軍，是立了大功。可你想過沒有，你這一齣手，等於告訴所有人，青州軍裡有你這樣的人物。越國和北戎後面還有三萬大軍，他們知道了，會怎麼想？會怎麼做？”
上下還是沒說話。
“他們會更小心，會調集更多兵力，會用更狠的手段。”張希安自己接了下去，“你一個人再厲害，能殺三百，能殺三千嗎？三萬大軍壓過來，你殺得完嗎？”
風颳過去，吹得旗子嘩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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