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祈瑾玉再次踏入養心殿寢宮。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暗夜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走到龍榻邊。
蘇子欲折騰了一天,又驚又怕,身心俱疲,終於撐不住,和衣在榻邊一角蜷縮著睡著了。
只是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蹙,脖頸間的青紫在昏暗光線下依然刺目。
祈瑾玉就那樣站在床邊,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死死盯著蘇子欲的睡顏。
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裡,清醒時卻只餘下刻骨後悔與瘋狂思念交織的痛苦。
此刻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卻比夢境更不真實。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蘇子欲臉頰上方,微微顫抖,想要觸碰,卻又像怕碰碎了幻影般縮回。
就在這時,蘇子欲似乎夢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身體猛地一顫,驚呼一聲,倏然睜開了眼睛!
昏暗的光線下,床邊赫然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啊——!”
蘇子欲嚇得魂飛魄散,心臟驟停,猛地往後縮去,差點滾下床榻。
“是朕。”祈瑾玉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壓抑的平靜。
蘇子欲驚魂未定,捂著狂跳的心口,藉著月光看清了祈瑾玉的臉。
那張臉上瘋狂的血色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茫然,以及一種他讀不懂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複雜情緒。
兩人在昏暗的寢殿中,隔著一步的距離,無聲對視。
一個驚魂未定,滿心警惕與籌謀。
一個心潮翻湧,半信半疑,殺意與渴望激烈交戰。
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後,祈瑾玉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究竟是誰?”
蘇子欲的心跳如擂鼓,在死寂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他知道,這個問題避無可避,也無需再避。
他撐起還有些發軟的身體,坐直了些,迎上祈瑾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得刺人的目光,聲音因脖頸的傷和剛剛受驚而微啞,卻儘量平穩清晰:
“我是蘇子欲。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誰的陰謀棋子。我是從另一個…或許你可以理解為‘可能’或‘未來’而來的蘇子欲。”
他頓了頓,觀察著祈瑾玉的反應。
對方只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但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在那個‘可能’裡,”蘇子欲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追憶般的柔和,“我們相遇、相知、相守。一起經歷了北疆的風雪,平定了匈奴之亂,也…扳倒了朝中奸佞。
你的頭疾,在蔣太醫的精心調理和我…的一些幫助下,已經控制得很好了。今天,是我們約定好的日子——你登基為帝,而我,作為你的伴侶,與你並肩站在太和殿前,接受萬民朝賀。”
他輕輕扯了扯身上尚未換下、已有些凌亂褶皺的大紅婚服衣角:“這身衣服,便是見證。我們約好,共享這江山,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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