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上的手指停了下來,時創創盯著螢幕上閃爍的游標,第一百零八次刪掉了剛寫的結局。她向後一仰,辦公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又卡住了?"童淼淼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咖啡機運作的嗡嗡聲。
時創創把臉埋進手掌裡,發出一聲哀嚎:"我恨死這個結局了!為什麼就是寫不出來!"
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被放在她面前,童淼淼倚在桌邊,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還沾著未乾的水珠。時創創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黏在那裡,直到對方輕咳一聲才慌忙移開。
"截稿日是明天。"童淼淼啜了一口自己的咖啡,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張主編說再拖稿就扣你下本書的首印量。"
"我知道!"時創創抓亂了自己本就蓬鬆的短髮,"但《酸澀》的結局就是不對。石水和女主角明明相愛,為什麼我寫他們在一起的感覺這麼假?"
童淼淼放下杯子,突然俯身湊近螢幕。她身上沐浴露的柑橘香氣瞬間包圍了時創創,後者屏住呼吸,感覺心跳快得不正常。
"這裡,"童淼淼指著一段描寫,"你寫'他指尖摩挲著她腰間細鏈,喉結抵著她發頂輕顫',這段很好。但後面突然跳到三年後他們結婚的場景,太生硬了。"
時創創咬住下唇:"那該怎麼寫?"
童淼淼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你以我們為原型寫的小說啊,我們都沒完結,故事怎麼結束?"
時創創感覺臉頰發燙:"誰、誰說是以我們為原型了!"
"哦?"童淼淼挑眉,"那為什麼女主角和我一樣腰上有顆痣?為什麼男主角和我一樣是出版社編輯?為什麼——"
"停!"時創創捂住耳朵,"這是藝術加工!文學創作!"
童淼淼笑而不語,轉身走向浴室。時創創盯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截隨著步伐若隱若現的後腰上——確實有顆小小的痣,和她小說裡描寫的一模一樣。
電腦螢幕上的文件依然空白。時創創嘆了口氣,重新讀起自己最滿意的那段:
【他指尖摩挲著她腰間細鏈,喉結抵著她發頂輕顫:"許慎把'醋'字解作'見你對旁人笑時,喉間泛起的澀意'。"石水指腹碾過她後腰痣點,像在研磨一罈封陳的酒,"你瞧這'酉'字..."溼熱呼吸落進衣領,"分明是我困在壇中,被你這'乍'然一瞥,醺得透了。"】
這段靈感來自上週的出版社年會。時創創看到市場部的林悅湊近童淼淼說話時,確實嚐到了喉間泛起的澀意。而當晚回家後,微醺的童淼淼確實用指尖描繪過她後腰的曲線,說了那句關於"酉"字的醉話。
"創創,"浴室裡傳來童淼淼的聲音,"幫我拿一下毛巾,我忘帶了。"
時創創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她抓起毛巾,站在磨砂玻璃門前,能隱約看到裡面的人影輪廓。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熱氣混著沐浴露的香味湧出來。一隻溼漉漉的手伸出來,時創創遞上毛巾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腕內側,那裡的脈搏跳得和她一樣快。
"謝謝。"童淼淼的聲音帶著笑意,"對了,你昨天問我'酉時'是幾點——晚上五點到七點。今晚七點,我訂了那家你說想去的居酒屋。"
門關上了,時創創站在原地,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她突然跑回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酉時見。"他把字條貼在浴室鏡子上,水汽氤氳中,這三個字像一句咒語。她不知道這是約會的邀請,還是又一個撩撥她的把戲。就像她不知道,他是否也和她一樣,在每次不經意的觸碰後,需要深呼吸才能平復心跳。】
時創創停下手指,盯著這段文字。或許童淼淼是對的,她寫不出結局是因為她們的故事還在繼續。也許最好的故事不需要刻意編造結局,只需要誠實地記錄那些讓心跳加速的瞬間。
浴室門開了,童淼淼擦著頭髮走出來,睡衣領口因為動作過大而滑落一邊肩膀。時創創迅速合上筆記型電腦,卻還是被捕捉到了動作。
"寫出來了?"童淼淼問。
時創創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結局...但可能是更好的開始。"
童淼淼走近,彎腰在她耳邊輕聲說:"那就慢慢寫。我們的故事,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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