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夜晚靜得可怕。
喬錦盯著牆上的時鐘——指標永遠停在3:17，秒針像被黏住般紋絲不動。走廊傳來護士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嗒、嗒、嗒，每一聲都精準地間隔三秒，如同某種刻意的計時。
她悄悄翻開蘇醫生留下的病歷本。最新一頁的角落，那個熟悉的半截玉鐲符號旁，多了一行小字：
「契約第一條：認出我。」
窗玻璃突然泛起霧氣。喬錦抬頭，看見自己的倒影正緩緩抬起手，在玻璃上寫下一行血字：
「他偷走了你的名字。」
嘩啦——
床頭櫃上的水杯毫無徵兆地炸裂，玻璃碎片中躺著一枚青銅鑰匙。喬錦剛撿起來，病房門鎖突然一響。
蘇醫生站在門口，白大褂下露出半截暗紅色襯衫領子。他盯著喬錦手中的鑰匙，忽然笑了：看來遊戲開始了。
他的鋼筆不知何時已經擰開，墨水滴在地板上，竟自動蜿蜒成青嵐巷17號的平面圖。喬錦這才發現，圖紙上標紅的根本不是書店——而是一間墨汁作坊。
三百年前，蘇醫生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有個書匠用夜鶯血調墨，寫下了所有輪迴者的命運。
他向前一步，白大褂衣襟拂過病床護欄，露出別在內側的工牌——「蘇彥辭 古籍修復師」的字樣正逐漸覆蓋原先的姓名。
現在，他摘下聽診器，金屬探頭化作一把刻著符文的小刀，輪到你來改寫契約了。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在《夜鶯輓歌》的封面上。最後一頁的血字正在變化：
「認出他，殺死他，成為他——」
「這是唯一的解脫。」
醫院的走廊在喬錦眼前扭曲變形。
她攥著那把青銅鑰匙，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蘇彥辭——或者說，那個頂著“蘇醫生”皮囊的男人——始終與她保持著三步距離，手中的小刀折射著走廊應急燈慘綠的光。
“你早就知道。” 喬錦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從我看到漫畫結局那一刻起，就在你的計劃裡。”
蘇彥辭忽然停下腳步。他的白大褂衣襬無風自動，露出腰間掛著的一個小瓷瓶——瓶身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磚上竟發出細碎的鳴叫聲，像垂死的夜鶯最後的哀啼。
“是你自己撕毀了契約。” 他轉動著小刀，刀尖在空中劃出暗紅色的軌跡，“三百年前，你本可以乖乖當個祭品。”
走廊盡頭的手術室門突然洞開，濃重的墨香撲面而來。喬錦看見裡面根本不是手術檯，而是一張巨大的檀木案几，上面攤著一本足有門板大小的古籍——
《夜鶯輓歌》的原始版本。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每個名字都用暗紅色的墨水書寫，有些已經褪色成淡粉，有些卻鮮豔得像剛寫上去的。喬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墨跡新得彷彿還在流淌。
蘇彥辭的刀尖抵上她的後頸：“最後的機會——用你的血重寫結局，或者……”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
喬錦手中的青銅鑰匙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支毛筆，筆桿上纏著褪色的紅線。她看著自己在玻璃倒影裡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你搞錯了一件事。” 她猛地轉身，筆尖戳進蘇彥辭的心口，“夜鶯的血，從來都不是用來寫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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