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三個字讓顏書瑤的鼻腔一酸。她迅速把紙袋拎進來,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呼吸。為什麼要是現在?為什麼在她最不堪的時候,偏偏是林嘉陽出現?大學時代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那個曾經和林嘉陽一起參加程式設計比賽、一起在深夜食堂討論理想的自己,已經死得太久了。
手機又在臥室裡震動起來。顏書瑤條件反射地繃緊身體。又是那些訊息嗎?還是說...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她今天應該上班的,但顯然已經遲到了好幾個小時。
拖著腳步回到臥室,手機螢幕上已經堆積了十幾條通知。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決定先檢視工作郵件——至少那裡應該是安全的。
但命運似乎偏要和她開玩笑。第一條未讀郵件就讓她如墜冰窟:
「顏小姐,我們很遺憾地通知您...」
後面的文字模糊了。顏書瑤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滑向發件人——人事部。不用讀完也知道這是什麼。她被解僱了。又一次。
手機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床墊上彈了一下。顏書瑤慢慢蹲下來,抱住膝蓋,額頭抵在床沿。她應該哭的,但眼睛乾澀得像沙漠。這已經是今年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同樣的模式:她找到新工作,努力表現得正常,然後那些網路暴力蔓延到現實,同事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她,上司收到匿名舉報,最後——很遺憾地通知您。
床上的手機又震動起來。顏書瑤不想看,但她必須知道最壞的情況到什麼程度了。解鎖螢幕,這次是一條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被開除了?活該。下一個公司我們也會找到的:)」
顏書瑤的血液凝固了。他們怎麼會知道?郵件才收到幾分鐘。除非...除非公司裡有人和他們是一夥的。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性:他們中的某人黑進了她的郵箱。
她瘋狂地點選郵箱設定,想要檢視登入記錄,但手指顫抖得太厲害,幾次都點錯了地方。終於找到安全頁面時,她看到了三條來自不同IP的異常登入記錄,分別發生在今天凌晨和上午。
天啊...顏書瑤喃喃自語。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網路暴力的範疇,這是犯罪行為了。她應該報警,應該...應該做什麼?上次她去警局報案時,那個年輕的警官一臉為難地說:女士,如果沒有實質性的威脅或金錢損失,我們很難立案...
手機又響了。顏書瑤幾乎要尖叫出來,但這次是林嘉陽的名字跳出來——他把自己的號碼存進了她的通訊錄。
「湯要涼了。記得喝。」
簡單的七個字,沒有任何追問或說教。顏書瑤盯著這條訊息,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從昨晚到現在,她除了酒精和尼古丁什麼都沒攝入。
保溫盒裡的番茄牛腩湯還溫熱著,香氣飄出來勾起了她的食慾。顏書瑤盤腿坐在地板上,小口啜飲。味道很好,不像是外面買的。林嘉陽會做飯了?大學時他可是連泡麵都能煮糊的人。
湯喝到一半,手機又震動起來。顏書瑤的勺子停在半空,全身肌肉繃緊。但這次是林嘉陽發來的圖片訊息——一隻橘貓趴在鍵盤上,表情傲慢。
「公司樓下的流浪貓,今天霸佔了我的工作站。提醒我想到大學時那隻總去機房蹭空調的貓。」
顏書瑤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記得那隻貓,學生們叫它,因為它總是大搖大擺地在各個教室巡視。有一次它還跳到了她正在除錯的伺服器上,差點引起短路...
手機又震動,打斷了她的回憶。這次是工作群的訊息——已經被移出群聊的通知。顏書瑤的笑容消失了。現實又回來了,帶著它所有的鋒利邊緣。
她放下湯勺,拿起解酒藥吞下一片,然後走向窗戶,一把拉開窗簾。陽光洪水般湧入,刺得她眯起眼。十四樓的高度,下面是螞蟻般的行人和玩具似的汽車。昨晚她差點就從這裡跳下去了。
手機在身後不斷地震動,可能是更多的退款通知,更多的辱罵,或者是林嘉陽發來的另一隻貓的照片。顏書瑤沒有回頭去看。她只是站在陽光裡,讓溫暖滲透進她冰冷的皮膚,一次呼吸,又一次呼吸。
傍晚六點,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橘紅色時,顏書瑤終於拿起手機,回覆了林嘉陽的訊息:
「湯很好喝。謝謝。」
傳送後,她猶豫了幾秒,又補充了一條:
「那隻貓...它還好嗎?」
發完這條,她迅速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到枕頭底下。太冒險了,開啟一段對話意味著給對方機會問那些她不想回答的問題。但奇怪的是,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她胸口那塊沉重的石頭似乎輕了一點點。
窗外,城市的黃昏正在降臨。顏書瑤拉上窗簾,但留了一條縫隙——足夠讓一縷光線照進來。她蜷縮在床上,數著自己的呼吸,等待夜晚的到來,也等待著手機下一次震動帶來的,不知是恐懼還是安慰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