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摘下VR眼鏡，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辦公室的燈光刺得她瞳孔收縮，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又一個加班到深夜的週三，她的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
晚晴，還不走啊？同事林小雨探頭進來，星橋專案的概念設計明天再弄也不遲。
馬上就好。晚晴擠出一個微笑，等林小雨的腳步聲遠去，她才長舒一口氣，重新戴上VR眼鏡。
她沒告訴任何人，每晚加班到最後的真實原因——只有在全公司人都離開後，她才能毫無顧忌地登入那個讓她著迷的虛擬社交平臺。
眼前的世界重新被數字光影取代。晚晴站在自己的虛擬形象的私人空間裡——一片懸浮在宇宙中的透明平臺，腳下是緩緩旋轉的地球。這是她作為遊戲設計師的小小特權，一個經過深度定製的個人空間。
本是她所在公司接手的社交VR平臺升級專案，但在測試過程中，晚晴意外發現了它獨特的魅力。在這裡，她不再是那個左臉頰有著明顯燒傷疤痕的怪女孩，而是可以自由選擇外表的——一個留著及肩黑髮，穿著簡約白色連衣裙的虛擬形象。
晚晴調出導航選單，今天她想換個環境。手指在虛空中滑動，各種預設場景飛速掠過：巴黎咖啡館、京都庭院、海底世界...她的目光被一個不起眼的選項吸引：千山之外-鋼琴廳。
點選進入的瞬間，耳邊便傳來鋼琴聲。不是錄製好的背景音樂，而是即時演奏的旋律。晚晴的虛擬形象出現在一個簡約的木質鋼琴廳裡，四周落地窗外是連綿的雪山景色。廳中央，一架三角鋼琴前坐著個男性虛擬形象——系統預設的旅行者造型，深色風衣，沒有特別定製的外表。
演奏者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到來，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流暢移動。旋律時而如溪流潺潺，時而如暴風驟雨，晚晴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她學過八年鋼琴，能聽出這不是預設曲目，而是即興創作。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演奏者彷彿這才意識到有人在場，虛擬形象轉過頭來。他沒有啟用面部表情同步，但晚晴能感覺到對方的驚訝。
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晚晴透過語音轉換系統發出聲音——在裡，她用的是經過處理的溫柔女聲，比現實中自己略帶沙啞的嗓音動聽許多。
對方沒有立即回答。片刻後，鋼琴上方的空氣中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沒關係，這裡本來就是公共空間。」
文字聊天，不是語音。晚晴注意到這個細節。在中，大多數使用者偏好語音交流，文字輸入往往只是輔助。
你彈得真好，晚晴說，是即興創作嗎？」
又是一段停頓，新的文字浮現：「是的。你是第一個聽眾。」
晚晴不知為何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她在鋼琴旁的虛擬座椅上坐下：能再彈一首嗎？
這次回應來得快了些：「有特別想聽的型別嗎？」
悲傷但不絕望的那種，晚晴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有些後悔自己的冒昧，如果不麻煩的話。
沒有文字回覆。幾秒鐘後，鋼琴聲再次響起。這首比前一首更加內斂，像是一個人在深夜回憶往事時的那種憂傷，帶著溫度而非冰冷。晚晴閉上眼，讓旋律流淌過全身。
演奏結束時，她發現自己虛擬形象的眼中噙著淚水——這是的情緒反饋系統在起作用。
太美了，她輕聲說，謝謝你...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文字浮現：「叫我X就好。」
X先生，晚晴不自覺地微笑，我是晴空。
「晴空。」X先生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文字在空中短暫停留後消散，像是被風吹走的雪花。
他們就這樣聊了起來，準確地說，是晚晴說話，X先生用文字回應。聊音樂，聊虛擬世界設計，聊窗外那不斷變化卻永不重複的雪山景色——晚晴驚訝地發現那是X先生自己程式設計的動態效果。
不知不覺間，兩小時過去了。晚晴的工作鬧鈴突然在現實中響起，提醒她最後一班地鐵的時間。
我得下線了，她遺憾地說，明天...你還在這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