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賀少一。這個世界的賀少一。畫廊的合夥人,品味卓越的藝術贊助人,和她關係曖昧的約會物件。他笑容得體,眼神溫柔,身上是高階古龍水的味道。
甘婷接過酒杯,嫣然一笑:“少一,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哪懂什麼深奧的科技。”她的語氣自然流暢,帶著恰到好處的嬌嗔。
賀少一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哦?可我昨天去你工作室,看到你新做的那個作品,用了很多報廢的電路板,很有意思。你說那叫‘…錯位的程式碼’?”
“錯位的程式碼”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甘婷記憶的閘門!那些混亂的、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實驗室的螢幕,冰冷的控制檯,穿著衛衣的另一個自己,還有那個穿著皮夾克、眼神不羈的賀少一……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微微一顫,香檳差點灑出來。
賀少一敏銳地注意到了她的失態,關切地問:“怎麼了?不舒服?”
“沒……沒什麼。”甘婷迅速掩飾過去,心跳如鼓。她仔細看著眼前的賀少一,試圖從他矜貴溫和的表象下,找到一絲屬於那個工匠般的、帶著野性的靈魂的影子。
但沒有。一點都沒有。
眼前的賀少一,是完美的紳士,是藝術的品味者,而非瘋狂的創造者。
那個世界發生的不是夢。但似乎,只有她一個人,帶著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回到了原位。而那個世界的賀少一……他去了哪裡?他的記憶呢?
她忽然想起離開那個世界前,最後看到的實驗室螢幕——那兩個被紫灰色情緒能量強行穩定住的光團,以及賀少一那句“解決之道不在純粹的程式碼邏輯裡”。
也許,那場強行的穩定,並非簡單的“恢復原狀”。也許……它造成了某種更深層的、意想不到的交換。
冰冷的雨水落在臉上,甘婷(紅玫瑰)仍然站在那棟已經變成買手店的老廠房前,失魂落魄。
忽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工作郵件,也不是新聞推送。是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資訊,內容只有一張圖片。
她點開圖片。
那是一張用鉛筆快速素描的畫稿。
畫上是兩個女人。
一個穿著正裝,頭髮凌亂,眼神驚慌卻帶著一絲倔強(正是她幾天前的樣子)。
一個捲髮紅唇,穿著精緻,表情裡充滿了強裝鎮定的魅惑(是以往少出現的自己的樣子)。
她們站在一個由程式碼流和彩色光譜線條構成的扭曲空間裡,彷彿即將被吞噬,又彷彿要破畫而出。
畫的右下角,有一個熟悉的簽名縮寫:H.S.Y.
甘婷的呼吸驟然停止。
緊接著,又一條資訊跳出來,依舊是那個未知號碼:
“記憶或許會重置,但畫下的線條不會。你見過我,對嗎?在……另一個世界。”
雨下得更大了。甘婷握著手機,站在霓虹初上的街頭,看著那條資訊,彷彿看到了兩個世界之間,一道細微卻未被完全抹去的裂痕。
而裂痕的兩端,是兩個同樣陷入困惑的甘婷,和兩個或許已經“互換”了世界、記憶被重置卻留下某種詭異“既視感”的賀少一。
錯位的程式碼似乎被強行終止了執行,但它丟擲的異常資料,卻像幽靈一樣,殘留在了兩個剛剛恢復平靜的世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