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說,倒讓宋婆子有些心虛起來,家裡現在也確實沒賺什麼錢,當然也不是完全沒賺到錢,家裡老頭子接木工活來做,就沒有停過,一個人做得慢些,但天天都沒落下,她偶爾也會幫著做一些,只是做得不多,所以他們雖然有賺錢,卻是賺得不多。
但怎麼著他們這把歲數了也沒有閒著,而陳明香這個死丫頭,卻是真正在家吃白飯,什麼活兒也不幹的,先前還說什麼學刺繡賺錢,但看她這懶樣子,一天到晚也沒做幾針繡活兒的。
總之,這個陳明香是真的懶得出奇,以前還時不時進廚房搭把手,洗個菜什麼的,可自從家裡多了個妾室,這些活兒她就完全沒再沾過手了,別看是村裡長大,卻是養得跟個千金小姐似的,心裡就很不得勁,沒有那個享福的命,卻有著千金小姐的懶毛病。
“這麼多年吃用下來,這個賬早就算不清楚了,再說了,你阿孃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江家的人,她的所有東西,也都是江家的東西,你要再說一句不是吃我江家的米糧長大的,那是不想承認自己是江家人不成?”
真要不承認自己是江家人,那她可有理由把她趕出去了,雖然有宋秋花在,這人也趕不走,但嚇唬她一下,讓她知道點厲害也是好的。
陳明香也是真的不想承認自己是江家人,只是話到嘴邊,便又咽了下去,她現在正是說親的時候,可不能說自己不是江家人,不然,這親事怕是會更不好說了。
一想到自己的親事,以及村裡人那些閒言碎語的,頓時讓她心情低落起來,她這身世本來就不如人意了,現在連親事都被人挑三撿四的,甚至她阿孃親自去別人家說合,結果人家二話不說,直接把她阿孃趕出來,這得是有多瞧不上她?
也是讓她心裡難受得緊,憑什麼啊,她都沒嫌對方長得不好看,為人太過憨傻不成氣,對方居然還敢嫌棄起她來,她明明長得花一樣,哪點比人差了,居然敢看不上她。
婚事接連受挫,也是讓她越想越難受。
“我阿孃帶著我進了江家的門,那我自然也是江家的人,這也是當初你們親自承認過的事,怎麼,現在想反悔了,不想要我了,那我可告訴你們,沒門。”
想甩掉她,那是沒可能的事,從她進了這個家門開始,她就是這個家裡的人,現在又正是說親的時候,怎麼也不能讓宋婆子壞了她的姻緣,等到婚事落定,她嫁了人,也就再不用顧忌宋婆子什麼,到那個時候,再回來好生收拾她。
但要收拾她,估計也不成,家裡還有阿孃在,阿孃以後還要跟他們一起過活,把人惹急了也不成,若把人氣死了,那就更不成,畢竟對方是佔著長輩的名份,真要有個好歹,她這做晚輩的,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想到這些,又覺得一陣厭煩,宋婆子這樣討人嫌的,哪有一點做長輩的樣子,真是恨不得她快點死了的好,但現在也還不能死,畢竟自己這相看親事呢,回頭把婚期定下來,這老婆子卻死了,她的婚事要怎麼辦,可不得往後推了,她可等不起。
所以,家裡這兩個老東西,可不能在她談婚論嫁的時候出什麼問題。
見她這樣死皮賴臉的非得賴著自家,宋婆子也是很生氣,但凡對方能說幾句軟乎話,她也不至於針對她,但這死丫頭卻是嘴硬得很,心腸也硬得很,根本不把她這個長輩放在眼裡。
“我們家真是倒八輩子黴,才有了你這樣一個孫女,若是可以,我是真不想讓你在我們家待著。”宋婆子氣得直捂心口。
上了年紀,越發有些不頂事了,被這死丫頭一氣,就有種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讓她頗有種無力感,心裡又覺得悲傷,自己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居然還要受小輩的氣,這放在哪裡也說不過去啊!
可又有什麼辦法,家裡已是宋秋花在當家了,只要有她在,陳明香這個死丫頭,就根本趕不走。
這會兒,她也不由想起自己親生的幾個孫女來,大丫、二丫姐妹幾個,都是老實本份的性子,當初在家裡那會兒,年紀也還不大,但讓她們幹什麼,就手腳麻利的去幹了,都不用人喊第二遍的,可再看看陳明香,喊她一百遍也未必肯動一下的。
再又想到,現在她們也到了年歲,過年後就要開始說親,到時候親事定下,聘禮銀子也能收不少,那倆丫頭長相隨了她們阿爹、阿孃,都是樣貌好看的,憑這些,指定能說個好人家,得更多的聘禮銀子。
可惜啊,當初怕杜青娘賴在家裡不肯走,連帶著把幾個孩子也一起趕走了,若不然留到現在,幾個丫頭嫁出去,少說也能收個百八十兩銀子回來,就能緩解家裡的難處了。
到了現在,她也頗為後悔,與其養陳明香這個白眼狼,倒還不如養自家親生的,雖然都是丫頭,但丫頭也是能換聘禮銀子的,怎麼也不至於虧了。
但現在再想這些,也為時已晚,人都被杜青娘帶走了,他們連面都見不著,再則,人家嫁的又是官老爺,也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存在,根本不敢去想那些,不然現在家裡的這日子,估計都要過不下去了。
平頭百姓,得罪官老爺,那也真得罪不起,人家隨便尋個由頭,就能給人定罪的,他們哪敢有什麼心思啊,完全不敢去招惹杜青娘,那些事情,也只能在心裡想想罷了,現在身份地位相差懸殊,她若不知分寸,只會為家裡招來禍事。
“哎呦,真是家門不幸啊,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我就是養條狗,也知道朝主人搖尾巴,可養了你,卻是半點不知孝順感恩,反倒還怪起我們的不是來,你這樣不孝的東西,我就等著看你以後嫁去婆家,能得什麼好,怕不是頭天嫁過去,隔天就要被人休回家裡來了吧!”
就陳明香這樣的性子,她是能把日子過好的人嗎,不可能的,她就等著看,看她以後能把日子過成什麼樣子。
“你在咒我?”
陳明香面色沉沉,目光看向宋婆子,眼神如刀一般鋒利:“我就知道,你心眼壞得很,不安好心,也難怪村裡人都討厭你,但凡你有一絲善念,也不至於如此,被人嫌棄成這樣,也是活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