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俏佳人》第629章 師兄談(2)

作者:着花遲·9個月前

葉九齡聞言大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望向號舍中搖曳的燈火,眸光幽遠:“師弟啊,少年熱血固然可貴,可戰略定力才是成大事的根本。你以為他們為何上躥下跳?不過是慌了手腳罷了!他們何嘗看不出,天時不在他們那邊?

你且細想,咱們當真憋屈麼?

每回對手出招,非但未得半分實利,反叫先帝留下的舊秩序分崩離析,這豈非咱們的勝果?

如今咱們握有江南十九道的財賦,掌控大半江南府州的官員任免,更有兩支精銳禁軍傍身,王府暗樁早已滲入朝野各個角落。

你且說說,咱們還缺什麼?

不過是缺一個名正言順的時機罷了!

當務之急,是保第三代皇嗣平安降生,再挑動李澤與兩位公主的爭鬥,將禍水引向皇位之爭。待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之時,便是天命歸於我等之日!”

楊炯聽了,長嘆道:“師兄,在一眾師兄弟中,我總覺你最得父親真傳,亦是將他理念踐行到底之人。不瞞你說,私心裡我倒覺得,主持新政者該當是你才對。”

葉九齡搖頭輕笑,語重心長道:“你到底還是少年心性。豈知咱們師兄弟之間,哪能盡是手足之情、公忠之心?須知在這朝堂之上,咱們首先是‘官’,其次才是‘同門’。恩師每日里除了操心政事,便要費盡心思平衡諸弟子間的干係。

王府弟子亦分三六九等:像我與石介、皮卞、呂祖謙等人,是被恩師當作親子教養的,他與師孃待我們比親生父母還要上心;至於褚安民等後來被提拔的舉子,便隔了一層;更有那攀附關係、走門路投到門下的,更是多如過江之鯽。

各人出身不同、所求各異,又豈能沒有分歧?這便是恩師如今常將事務交託於你的緣故。你須明白,戰場上能決勝千里,未必能治得了政事,尤其是咱們自家的‘人心’事。

若有一日恩師退隱,你可曾想過,能否鎮得住整個王府?能否讓人心不散?這才是你眼下該用心琢磨的頭等大事。”

楊炯見葉九齡說得掏心掏肺,心下感動,面上卻仍帶了幾分笑謔:“我年紀輕,有師兄替我掌舵,能出什麼岔子?再說了,我那兒子眼瞅著要出世,你可得幫著開蒙;往後有了孫子,還得勞你調教呢!”

“你這混小子!” 葉九齡戳了戳他額頭,對這師弟的憊懶又是無奈又是欣慰。明知官場險惡,卻總存著三分赤子之心,這重情重義的性子在權謀場中原是大忌,偏生叫人瞧著歡喜。

見他此刻孩子氣十足,更覺親近,遂拍了拍他肩膀,叮囑道:“此次洩題風波掀不起大浪。墨義本就是篩除庸才,縱有洩題,事後也能以‘朝廷恩澤’為由遮掩。

你出的題目乃科舉以來最是大膽創新、也最見功底的,往後斷不會再有人拿洩題做文章。讀書人最要臉面,若再糾纏,反顯自己連洩的題都答不出,平白叫人恥笑。”

他頓了頓,瞧著天色向晚,又低聲道:“鹿鳴院我已著人查過,並無人跡。眼看就到亥時,依我看,那人使的不過是障眼法,引咱們的目光過去,好行其他算計。你今夜怕是見不著什麼神秘人,卻也不可掉以輕心。身邊須得緊守防備,我猜那人必是有話要遞,且十有八九已混在咱們人裡。”

楊炯神色肅然,頷首道:“此人敢在這節骨眼上露面,必與洩題之事脫不了干係。看印信是太原王家的人,可我就非常奇怪,太原王家早就被先帝殺的快絕跡了,早就退出了頂尖世家之列,怎麼會突然發難?”

“這也是我想不清楚的地方!他們家嫡出早就被掃蕩殆盡,只能靠著江南幾個府縣的田產生意苟延殘喘,上次那波世家反撲,那就是他們家所有私兵,可現在也被韓國公給收編了。

從動機上更是說不通,他們朝堂無人,根本就沒能力行此事,惹我們也得不到任何好處,若真是他們,我還就真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葉九齡皺眉分析。

楊炯沉默,良久才道:“王淺予有沒有可能沒死?”

葉九齡一愣,皺眉道:“不可能,這事我看過恩師傳給我們的簡報。咱們的人經過畫像,周圍的丫鬟,以及王家老人多方驗證,確是王淺予本人。

退一萬步講,若她真活著,應該去找李漟才對,最應該的就是立刻入宗室正名,怎麼會來招惹我們?”

楊炯也覺有理,皺眉道:“從王淺予死後王家和先帝的表現來看,王淺予確實不可能假死,那這王家到底想幹什麼?”

葉九齡抬頭看了看時辰,拍了拍他手臂,催道:“別亂想了!快去吧,既然他來找我們,自然有所說,與其在這分析,倒不如眼見為實。”

楊炯點頭,定了定神,不再多言,瞥了眼暗處隱伏的摘星衛,便往鹿鳴院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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