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道謝之聲不絕於耳，只是那笑容底下，有多少咬牙切齒，多少膽戰心驚，便只有各人自己知曉了。
李泠微微頷首，正欲帶領眾人動身前往冰雪城。楊炯卻不著痕跡地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李泠會意，腳步微頓。
楊炯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字字如刀：“記住！趁熱打鐵！
要錢！以盟主名義，按門派大小、過往‘劣跡’索要供奉，充作盟務經費及撫卹日後死傷！
要人質！各派掌門或核心弟子，必須留下至少一人在京‘襄助盟務’！
要秘籍！擇其精要，尤其是隱秘心法、獨門絕技，抄錄副本上交鎮武司備案！
若是不給，就吩咐麟嘉衛的駐軍，態度強硬些，你是盟主，更是大華公主。他們現在，沒資格討價還價！”
李泠心頭一震，知道這便是敲骨吸髓、徹底掌控這些強硬派的善後之策，絕無半分仁慈可言。今日若放虎歸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李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旋即化為堅定，重重點頭，低聲道：“我明白。”
言罷，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盟主的威儀，對眾人朗聲道：“諸位，請隨本盟主移步冰雪城！”
群雄心中叫苦，卻也只能強顏歡笑，在麟嘉衛如狼似虎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卻又死氣沉沉地朝著冰雪城方向行去。
人群邊緣，楚靈曜一身勁裝，俏臉緊繃。
她親眼目睹了師傅是如何在楊炯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雷霆手段下，被硬生生推上了武林至尊的寶座。那數千雄兵列陣的肅殺，那火炮毀天滅地的恐怖，那太和真人血濺當場的慘烈，還有白糯那看似天真卻驚鴻一瞥、斬斷宗師遺劍的絕世武功。
這一切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她年輕的心上。她曾經以為，只要武功夠高，像師傅那樣，便能快意恩仇，贏得一切。她更曾懵懂地將一腔少女情愫，系在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身上。
然而此刻，她明白了。
武功再高，高不過千軍萬馬，高不過那毀天滅地的炮火。白糯武功夠高了，不也被楊炯耍得團團轉？太和真人武功登峰造極，不也落得身首異處？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總有更強者。沒有足夠強大的勢力支撐，再高的武功，也不過是匹夫之勇，在真正的權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蟻。
權力！這才是能主宰命運、翻覆江山的真正力量！
可打鐵還需自身硬。若沒有高強的武功傍身，在這弱肉強食、步步驚心的權力場中，恐怕連權力的邊緣都摸不到，便已粉身碎骨。
武功是立身之基，權力是護身之甲，更是登天之梯。
兩者，缺一不可！她都要有，都要硬！
楚靈曜的眼神，在這一刻褪去了少女的迷茫與憧憬，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堅定。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場中那個正俯身對白糯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笑意的耀眼男人，那身影依舊讓她心跳加速，卻再也無法讓她如從前般痴迷仰望。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將心底翻湧的情愫狠狠壓了下去，彷彿要將它連同過去的自己一同埋葬。
楚靈曜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追上隊伍，聲音清脆地開始協助麟嘉衛軍官招呼那些失魂落魄的武林人士：“青城派的諸位前輩，這邊請！”
“海沙幫的朋友，請跟上隊伍！”她動作麻利，神情專注，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另一邊，屠稔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她看著李泠在楊炯的扶持下，光芒萬丈，成為號令群雄的盟主；看著楚靈曜那丫頭似乎也一夜蛻變，忙碌起來；看著白糯雖然氣惱，卻能理所當然地扯著楊炯的袖子討要糖果……
而她，堂堂正一青蓮派掌教，拼盡全力，機關算盡，到頭來卻像個小丑。心中的委屈、不甘、憤怒、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讓她幾乎要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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