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隨即又是一聲巨響，鐵彈落處，一士兵頭顱應聲而碎，鐵盔沖天飛起，無頭身軀兀自僵立，頸間血湧如泉，噴濺身旁同袍滿身腥紅。
右側彈落更烈，鐵彈觸地反彈，狠狠砸中一人胸膛，胸肋盡塌，斷骨刺背，身軀生生折為兩截，臟腑混雜血水，傾灑一地。
未等眾人驚魂稍定，彈丸接踵而至，接連轟入人牆之中。四下裡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激射十餘丈外，鮮血潑灑宮牆，順著青磚蜿蜒而下，宛若赤溪。
不過瞬息之間，三百驍騎營第一隊將士，已在數輪鐵彈轟擊之下，死傷過半。
但剩下的人依舊沒退，他們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第一隊士兵站在原地，舉著神臂弩，繼續向城樓射擊，儘管徒勞，可他們知道，他們的任務不是攻下宣德門，而是擋住炮彈，給陛下爭取撤退的時間。
哪怕只是多擋住一個呼吸的時間，哪怕只是多擋住一顆炮彈。
“放！！！”饒強嘶聲怒吼，他的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弓臂上，但他彷彿毫無感覺，繼續張弓搭箭，箭箭命中城樓上的炮手。
轟轟轟——！！
第三輪炮擊又至。
這一次，剩下的驍騎營士兵已經不足百人，他們站得太密集，鐵彈落下時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一顆鐵彈正中人群中央，炸開一片血霧，至少二十人被砸死砸傷，殘肢斷臂飛上半空，又重重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另一個鐵彈砸在賈純剛身側三尺處，碎石飛濺，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砸在他頭盔上，頭盔凹陷，鮮血順著面甲縫隙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饒強晃了晃，單膝跪地，巨弓撐在地上，勉強沒有倒下。
他抬頭，看向城樓，又看向遠處已經快要撤出承天道的楊炯，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下……保重……”
第四輪炮擊銜尾而至。
三顆鐵彈同時落在驍騎營最後的陣地中，轟然炸開，火光沖天，碎石飛濺，鮮血噴湧。
硝煙散盡，承天道正中的青石板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三百驍騎營第一隊士兵，全部死在了距離楊炯剛才站立位置三丈遠的地方，無一生還。
楊炯被毛罡提著衝出承天道，重重摔在永安門前的青石板上。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胸口劇痛，喉嚨一甜，哇的一聲噴出數口鮮血，鮮血噴在衣袍上，觸目驚心。
耳邊轟隆隆作響，如同有一萬面戰鼓在擂動，什麼聲音都聽不清，眼前金星亂冒，天旋地轉。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雙臂撐在地上，卻軟得像麵條，根本撐不起來。
“陛下！陛下！”毛罡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水底傳來，模模糊糊，斷斷續續。
楊炯用力甩了甩頭，耳鳴漸漸消退，視線慢慢清晰。
他看見毛罡跪在自己面前，那張黑臉此刻慘白如紙，濃眉緊鎖，雙目赤紅，眼眶中隱約有淚光閃動。
毛罡的右臉頰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鮮血糊了半張臉，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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