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眾人紛紛點頭，目光全都落在喀布林周圍的水系之上，盤算著何處蓄水、何處決堤、何處駐兵、何處截擊，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楊炯負手而立，目光在沙盤上逡巡，似在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耶律倍忽然站起身來。
他動作極輕，悄然移步到楊炯身側，微微傾身，低聲問了一句：“姐夫，咱們西征，為的是什麼？”
楊炯一怔，側頭看向耶律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沉思半晌，才緩緩道：“國家戰略上講，要打出華夏威名，為華夏貨幣背書，推動塞爾柱和西方諸國臣服、締約、通商，以經濟手段攫取世界財富。從軍事戰略上講，最初的戰略目標是塞爾柱都城伊斯法罕。覆其都城，方能先聲奪人，震動寰宇。”
耶律倍微微點頭，又問：“那這喀布林在姐夫的戰略裡，又是什麼位置？”
楊炯不假思索：“西征的後勤根基，轉接後續將士的樞紐。”
話一齣口，他忽然醒悟過來，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喃喃道：“如此說來，水淹喀布林的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一旦如此行事，喀布林便成了一座廢城，城毀人亡，還談什麼後勤根基？咱們便得再向西推進，以赫拉特為樞紐，如此一來，便被塞爾柱人牽著鼻子走了。突襲逼和成了曠日持久的滅國之戰，我軍深陷泥潭，進退兩難，萬萬不可。”
說到此處，楊炯長長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耶律倍肩膀，目光中滿是讚許。
耶律倍微微一笑，退後一步，朗聲道：“正是此理。所以諸位，我以為，喀布林咱們得要，勝仗也得打。既然不能水淹城池，那便在城外野戰，以正合，以奇勝。”
此言一齣，眾將相互對視，心中皆是一凜。
再看向耶律倍時，眾人目光中已多了幾分敬佩。
從前只當這位大遼皇帝不過是陛下身邊的小跟班，因著那病弱的身體，大家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憐憫，又因他是陛下的妻弟，便都客氣幾分，卻從未真正將他當作一方雄主看待。
可今日這一番話，卻讓眾人刮目相看。
條分縷析，一語中的，這般戰略眼光、大局思維，豈是尋常人所能有？
果然，在陛下身邊的人，就沒有一個等閒之輩。
楊炯見眾人領悟，便不再多言，徑直走到沙盤前，俯身細看。眾將也紛紛圍攏過來，目光全都投向了哈里河兩岸的地形。
這一次，楊炯率先開口。
他伸出手指，點在喀布林東南方向一處彎曲如新月的河灣上，沉聲道：“劉文典，你來看這處新月灣，地勢如何？可適合你風字營重甲騎兵展開？”
劉文典聞言，湊近沙盤，細細端詳了片刻。
那新月灣位於哈里河中游，河道在此處拐了一個大彎，沖積出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帶，三面環水，一面靠山，地勢平坦，一望無垠，正是騎兵衝鋒的絕佳之地。
他抬起頭，篤定道：“此處是哈里河少有的沖積平原，地勢開闊，一馬平川，重甲騎兵衝鋒，倒是無礙。只是……”
他遲疑了一下，道：“如今先鋒軍中，重甲騎兵只有五百，便是等到明日卯初，後續五百趕到，總計也不過千騎。以一千對五萬，怕是杯水車薪，力有不逮。”
楊炯擺了擺手，沉聲道：“咱們人數上怎麼算都不佔優，莫要從人數上計較戰術。要打，便發揮咱們的優勢，以長擊短。
咱們的優勢是什麼？
是大炮，是機槍，是轟天雷，是重甲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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