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
趙王府。
芒種時節待弄璋之喜。
燕雲十八騎主將圍在寢室庭院,或坐,或立,一個個笑逐顏開。
之所以聚在後寢,是在等世子降生。
張燕雲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抓背,心不在焉,四處亂竄,像是一隻無頭蠅蟲。
哪有往日張無敵半分風範。
神刀營主將柳宗望摸著鋼針一般的白髯,樂呵道:“老頭子跟了雲帥也有七八年了,初次見他慌了神,不就生個娃麼,諸位誰不是從孃胎裡爬出來的,有啥可大驚小怪的。”
一朵雲統領邱廣眯起細長眸子,盯著轉來轉去的張燕雲,打趣道:“瞧,雲帥腿在打顫,記得當初刀捅劍皇時,沒見他哆嗦。”
“何止腿顫,胳膊也在抖,九江一人戰四仙時,天都殺紅了,握刀的手仍舊穩如山嶽,一邊罵韓無傷,一邊調戲美嬌娘,我跟雲帥最久,初次見他害怕模樣,今日算是開了眼。”
只披半甲的陶巍啃著一根黃瓜,妖邪五官浮現出戲謔意味。
“你小子修的是歡喜道,男女通殺,來者不拒,早被開眼了吧?”
崔九大馬金刀坐在一塊石頭上,晃著空蕩蕩的右邊袖口,神色玩味。
陶巍挑起一邊眉毛,似笑非笑道:“本將男女通吃,就是不染指禿人。”
佛教典籍中,禿人並非指真禿,而是暗喻四肢不全者。
“你孃的!”
崔九罵罵咧咧道:“沒了右臂咋了,信不信老子僅憑左手刀就能把你這妖貨砍翻!”
陶巍嘻笑道:“呦呦呦,跟著青州侯在安西走一遭,我崔大哥長本事嘍,動輒要砍翻袍澤,你那麼厲害,咋不對那位耍狠呢?”
嘴邊努向角落。
那裡蹲著一名膚色黝黑的中年男子,長相與張燕雲有幾分相似,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與帥氣不搭邊,斯文中多了股暴虐氣息,正在捧著烤羊狼吞虎嚥。
骨頭在他口中如同豆腐,渣子都不帶吐。
“我與他井水不犯河水,為啥對著人家耍狠?”
崔九縮了縮脖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貨,居然對這人有幾分畏懼。
前些天雲帥從外面回來,屁股後面多了名陌生男人,叫做張小秋,放在王府看家護院。
這張小秋像是啞巴,從來不與人交談,護纛營主將凌行與他擦肩而過時,二人相撞,凌行皺了一下眉頭,還未開口斥責,被人家一拳打飛,掛在簷角之上,斷了六根肋骨,至今仍躺在床上哼哼。
要知道護纛營主將,乃是一軍之中氣力最壯,皮肉最厚,柳宗望的陌刀都難傷。
一拳轟飛,要了半條命。
各營主將誰都不傻,知道這是惹不起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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