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宰相的脫袍辭官,打了三人一個措手不及,之前準備的推責,只能爛在肚子裡,如若二相真的甩手不幹,中樞陷入泥濘,東線是否全力拒敵猶未可知。
交鋒完畢,輸贏已定,李白垚為老君山,公羊家,鄭家,宮家,卜家,依次請完功,然後議起當前戰局,由於南部七國已退兵,驃月吃了敗仗,於是將五萬安南軍急調入京,再由五萬禁軍馳援北庭。這樣一來,棄安西保寧已成定局,是否能守得住,要看草原王如何豎起屏障。
半個時辰之後,李黃二相告退,段春目送二人走出延英殿,喃喃道:“這招以退為進,實在高明,安西即便人畜不留,也輪不到他們來擔責。”
馮吉祥酸溜溜道:“你我都老嘍,沒準兒明日就駕鶴西去,李黃正值壯年,至少有三十年來把持朝政,咱倆死就死了,以後誰來為陛下制衡二相,哎!宰相擅權,結黨,欺君,你我無可奈何,無顏面對先帝。”
段春輕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白垚是大寧守夜之臣,不會逾矩。”
“他不會逾矩,那他的女婿和兒子呢?”
馮吉祥白了段春一眼,意有所指道:“張燕雲隆準龍顏,生有帝王之相,我託人找來他的八字,本是幼年悽苦,早早夭折命數,誰知竟能行龍蛇之變,從一名小卒熬到今日。天都能逆,聽宣不聽調,強佔一州而討要藩王,再往後,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段春聲音低沉說道:“若無張燕雲,九江軍早已翻過背駝山脈,安南落入七國手中,趙之佛被攆進京城,安西片甲不留,討要一個藩王而已,難道朝廷給不起?”
馮吉祥勾起嘴角笑道:“他馬踏四疆,究竟是為了壯大自己聲勢,還是為了大寧太平,你可知他心中所想?”
段春冷聲道:“今日他在夔州拒敵,咱們就該有容人之量。”
“國師,段貂寺。”
劉澤扶住額頭,輕輕揉搓,然後拎袍起身,“朕乏了,想出去走走。”
沒等二人開口,劉澤繼而說道:“登基之後,兵戈擾攘,總算討來一份清淨,容朕一個人待會兒。”
馮吉祥與段春行禮道:“恭送陛下。”
走到殿外的李白垚,被一陣強風吹的衣袍扭曲,險些摔出一記跟頭,幸好旁邊有人攙扶,李白垚轉過頭,見到是公羊鴻,於是含笑感謝。
公羊鴻輕聲道:“風大,我送李相回龍臺。”
望著滿天黃沙,宛如天降厄難,李白垚伸手撈回幾粒沙子,大聲道:“安西吹來的風,說不定是從碎葉城飄來的。”
黃雍明白這名手足不捨得安西百姓,抱緊腦袋吼道:“別再婆婆媽媽傷春悲秋了,一入夏,風就停,碎葉城的沙子再輕也吹不過來,天公爺的事,咱管不了。凡事要分輕重緩急,四疆都在打仗,為何要厚此薄彼,只增援碎葉城,難道不顧凌霄城和神嶽城?家家戶戶都來討要兵馬錢糧,你給的起嗎?!”
狂風來襲,李白垚差點兒橫飛出去,只能抓緊公羊鴻手臂,喊道:“有勞將軍相送。”
公羊鴻低聲道:“只要李相心中惦念安西,送一送又有何妨。”
風太大,他的聲音又輕,李白垚根本聽不清所言,不過好聽的和難聽的, 在他耳中都一樣,掀不起任何波瀾。
公羊鴻撐起護體罡氣,狂風繞道而行,帶著二人去往龍臺鳳閣。
劉澤走出延英殿後,漫無目的亂走,來到一間小殿,突然被一陣風吹入房內,劉澤連滾帶爬,天旋地轉,一抬頭,見到殿內供奉著五老天君神像,周圍瀰漫著淡淡香火氣,蒲團坐著身穿道袍的貴妃娘娘。
拓跋望月舉著供品桃花酥,嘴邊盡是渣屑,盯著大風吹來的皇帝,僵直不動。
二人大眼瞪小眼。
劉澤從地上爬起,莞爾一笑,從盤子裡取來一塊糕點,問道:“正好餓了,天君不會怪罪吧?”
拓跋望月朝天君像斜了斜眼,思索後說道:“我偷吃了十年,天君早就習以為常,你第一次吃,難說。”
劉澤一口咬掉一半,頓時兩眼放光,驚歎道:“傳聞貴妃娘娘喜歡偷吃供品,朕本以為你是思鄉所致,原來偷來的東西,真的不太一樣,往常看都不想看的糕點,竟會如此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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