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垚平日最重儀表,當初痛斥先帝時都未曾失態,可今日的他嘴唇顫抖不停,眼中泛起淚花,由此可見,對親孫女的疼愛,以及從內心深處的虧欠。
李妞兒沉浸在高牆大院的恐慌之中,以為進去後再也出不來,眼前素未謀面的爺爺,自然而然變成了壞人,小嘴撅起,屁股一扭,躲在孃親身後,只將一雙眸子露在外面。
李白垚終於想起沒過門的兒媳婦,站起身來,面帶愧意道:“本想去趟墨谷,去探望你們母女二人,可是恰逢先帝龍御歸天,新帝繼位,大寧又頻遭戰事,只能拖了又拖。如今妞妞三歲多了,也未能如願,是我這名長輩做的不好,見諒。”
墨川輕聲道:“孩子大了,想見父親和爺爺,畢竟是李家的種,是該帶她來認祖歸宗。”
關於那夜李桃歌為何會獸性大發,隨後珠胎暗結,從父親墨不規的閃爍其詞中,墨川隱隱能猜到答案,罪魁禍首,應該是面前這名大寧左相。
冷漠既來自骨子裡,也是對他的厭惡。
李白垚赧顏一笑,一張能壓倒廟堂的口,竟然找不到應酬措辭,只好對李妞兒堆出討好笑容,“妞妞,你的名字李蓁年,還是爺爺給取的。”
小丫頭嘟嘴道:“那麼難寫,我才不要,孃親每次罰我抄寫自己名字,手都要寫酸啦。”
李白垚摸著鬍鬚,神色尷尬。
已經用到了三歲半,總不能再換個名字。
“李蓁年!”
墨川將女兒從後面揪到身旁,“不許再胡說八道!見了爺爺還敢放肆!”
李妞兒見到孃親發威,立刻變得乖巧懂事,把嘴角努力往外撇,碎步走到李白垚面前,“爺爺,抱!”
李白垚受寵若驚,再度附身,抱起模樣與兒子如出一轍的孫女,走入中門。
許夫人雙臂搭在小腹,柔和一笑,“一同進去吧。”
墨川眼神黯淡,“我不是相府的人,不必進去,就在這裡等,天黑之後,孩子與爺爺玩夠了,我帶她回墨谷。”
許夫人抓住她的手腕,笑了笑,說道:“以後你就是這座宅子的女主人,才回家,怎麼急著走呢,我那有張燕雲送來上好的貂裘,還沒穿過呢,你去挑幾件。”
墨川倔強道:“我不進去,我也不要。”
許夫人輕嘆道:“你受的氣,我當年可一點沒落下,本來成了相府夫人,突然冒出來一名私生子,那時我的兒子剛去世不久,誰能受得了?可咱們女人不當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扁擔挑著走,既然嫁入李家,那就替男人一起扛事。老爺和桃歌都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興許真有他們的苦衷,忍一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如今孩子也大了,總不能有了爹沒了娘吧。”
墨川外冷內熱,稍微哄一鬨,也就不再抗拒,二人並肩走入相府。
爺爺抱著孫女,孫女抱著狗,在前面走走停停,時而傳來嬌笑聲。
走到李桃歌所住的小院,一尾金色錦鯉忽然躍出水面。
小丫頭肚子恰好傳來咕咕叫聲,認真說道:“爺爺,我能吃魚嗎?妞兒有好幾天沒吃魚了,流口水了。”
李白垚二話不說,寵溺道:“好好好,妞兒想吃幾條,爺爺這就給去你抓。”
小丫頭似乎不怎麼識數,伸出五根手指,脆爽喊道:“八條!”
“好!”
李白垚痛快答應,放下孫女,撩起袖子,快步走向魚池。
這一刻,什麼李家氣運,五百年鴻業,全都拋到腦後。
。大最子肚孫,大地大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