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伊布一直保持著護在徐鈺身前的姿勢。
四條腿微微彎曲,緞帶懸在半空,像兩根繃緊的弦。
它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太累了。
可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黑色的東西,藍眸裡映出它扭曲的倒影。
然後它感覺到了。
那個氣息。
從身後傳來的、正在甦醒的氣息,不是之前那種破碎的、虛弱的、像一盞隨時會滅的燈一樣的氣息,而是一種它太熟悉的東西——熟悉到它的緞帶猛地繃直了,熟悉到它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熟悉到它差點忘了自己還在戰鬥,差點轉頭撲進那個人的懷裡。
那個感覺。
那個氣息。
簡直跟它第一次遇見徐鈺時一模一樣。
不,不一樣。比那時更深,更沉,更穩。像同一把刀,被重新淬了火。
還不等它欣喜,一隻手從它身後伸過來,輕輕地、穩穩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徐琳腦袋上。
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可那個動作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篤定——像在說:我在這裡,不用怕了。
徐鈺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很長,長到像是在把肺裡所有的、從這場噩夢開始就一直憋著的、那些黑色的、冰冷的、黏稠的東西,一口氣全吐了出去。她的胸腔微微塌陷,然後重新鼓起來,吸進了一口焦糊味的、帶著金屬氣息的、屬於戰場的空氣。
她的眼睛睜開了。不是那種猛地瞪大的睜開,而是平靜的、像一扇窗戶被緩緩推開的睜開。那雙眼睛掃過戰場——掃過那些碎裂的晶體,掃過那些還在冒著煙的坑洞,掃過瓦礫堆裡已經解除進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波士可多拉,掃過跪在腳邊、臉上還掛著淚、正仰頭看著她的徐琳。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半空中那個東西身上。
它已經變得面目猙獰了。那些黑色的物質在它身上瘋狂地翻湧,像一鍋沸騰的瀝青。它原本圓潤的輪廓在憤怒中扭曲、膨脹,變成了一種更尖銳的、更像某種原始怨念凝結體的形狀。那些從它瞳孔裡溢位來的黑煙已經濃到遮住了它的表情,可那雙豎瞳還在——像兩道裂開的深淵,死死地釘在徐鈺身上。
徐鈺看著它。平靜地、不急不慢地看著它。像是在看一塊擋在路上的石頭,一顆需要拔掉的釘子,一件需要處理的事情。
“我們先把那個髒東西弄死吧。”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的。可那語氣裡沒有商量,沒有猶豫,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像一把刀落在砧板上——乾脆的,篤定的,不給人留任何幻想餘地的。
仙子伊布的緞帶猛地收緊了。不是緊張,而是興奮。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壓都壓不住的興奮。它的眼睛亮了,藍得像兩盞被重新點燃的燈。
它等這句話等太久了。
桃歹郎動了。
它的身體沒有向前衝,而是像一灘墨水一樣往下塌——塌進那片它自己投下的影子裡。黑色的物質在影子的表面炸開,像無數只正在掙扎的手。然後影子裂開了,從裂縫中伸出一隻爪子。那隻爪子不是實體,而是由那些黑色的、黏稠的物質凝結而成的,表面凹凸不平,像一塊被燒焦的、還在流淌的熔岩。爪尖上那些黑色的結晶在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像指甲刮玻璃一樣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