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直起身,目光從徽章移到那幾枚小瓷瓶上,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推薦一件不太重要、可他覺得還不錯的東西。
“嗯,還有就是……其實霜抹山道館的酒也很有名,要是你們有興趣的話———”
徐鈺的目光已經從那枚徽章上移到了那幾個小瓷瓶上。
瓶身是那種不太透光的深褐色,釉面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不太起眼的光。
瓶口用紙封著,紙上寫著幾個她看不太清的字。
她的筷子懸在半空中,還沒落到碗裡,嘴裡的飯還沒完全嚥下去,可她的注意力已經從飯上移開了,移到那幾個小瓷瓶上,移到古魯夏那句還沒說完的“要是你們有興趣的話”上。
她剛要開口———
“沒有。”
那兩個字從田欣瑤嘴裡出來的時候,快得像是在那個“有”字的音還沒完全發出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像一把早就架在喉嚨口的刀,在對方剛露出一點意圖的時候就切了下去。
那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聽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層薄薄的,得體的殼下面終於隱隱顯露出來的硌人的冷。
徐鈺的刀叉在盤沿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她偏過頭看田欣瑤,那女人正看著古魯夏,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好看的眼睛卻死死咬住了那位館主。
見此,徐鈺的眉頭不禁微微一皺。
古魯夏倒是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的目光從田欣瑤身上移開,微微頷首。
隨後,他的手伸向托盤,幾根手指捏住離他最近的那枚小瓷瓶的瓶頸,準備把它從托盤裡拿出來,準備去問下一桌,準備把這件不太重要的事情從這桌上翻過去。
“等等。”
徐鈺清脆的聲音驟然響起。
那兩個字落進餐廳嘈雜的環境中,像兩顆小石子丟進一鍋粥裡———聲音不大,可那兩圈漣漪盪開的時候,卻讓該聽到的人都聽到了。
古魯夏的手指停在那枚小瓷瓶的瓶頸上,沒有繼續往上提,也沒有放下來。
他的目光從瓷瓶上移開,落在徐鈺臉上。
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愕然。
田欣瑤也偏過頭來了。她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慢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那張總是淡淡的、冷冷的臉,在偏頭的過程中,露出了一絲之前沒有出現過的裂痕。
她的眉毛動了一下,那一下動得很輕,輕得像是有風吹過湖面,在原本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紋的水面上,壓出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皺褶。
她把那道皺褶收了起來,收得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根本不會注意到。
可她的眼神變了,不是變冷了,不是變熱了,而是變得更沉了,沉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層薄薄的、得體的、永遠恰到好處的殼下面,被她自己嚥了回去。
徐鈺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還釘在古魯夏身上,釘在他那幾根捏著瓷瓶頸的、正準備把酒拿走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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