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開玩笑？我是真的累了。”胡步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這幾年，在北川得罪了多少人，我自己都記不清了。我扳倒的那些人，他們的舊部還在，他們的勢力還在，他們的關係網還在。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會一直想辦法搞我。不只是搞我，還會搞我身邊的人。靜宜被綁架這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不想再讓我身邊的人跟著我擔驚受怕了。”
鄭國濤沒有說話。
“再說了，”胡步雲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我的履歷，其實已經到頭了。省委副書記主持工作，這個位置我坐了將近四年。省委書記的任命，遲遲沒有落定。現在已經有人對我與海外勢力及民間武裝的關係產生疑問了，我還想什麼省委書記？能平調到京都的部委，或者在哪個省任個閒職，已經是好的結局了。如果還有人針對我，再爆出其他的問題，搞不好一擼到底，直接去政協養老。”
鄭國濤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步雲書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因為怕被人搞就走。你走了，他們不但不會放過你，還會變本加厲。你在位置上，他們還有所忌憚。你不在位置上了，他們反而更肆無忌憚。”
胡步雲笑了一下。“你說得對。但我也想明白了，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北川這幾年的發展，有目共睹。不管誰來接這個攤子，只要不瞎折騰，都不會太差。至於我個人的事，就交給時間吧。”
鄭國濤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步雲書記，如果你真的決定了要走，那我就不攔你了。但我希望，你在走之前，能再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那艘遊艇上查到的利益集團成員名單，公佈出去。那些人，有的是在職的，有的是退下來的，有的是商人，有的是掮客。他們跟劉家關係密切，跟境外勢力有勾連。如果不把他們公之於眾，他們就會一直潛伏在體制內，等著下一個機會。你走了，他們就會捲土重來。”
胡步雲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國濤省長，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名單已經報給京都了，怎麼處理，是京都的事。”
“但你可以推動。”鄭國濤的語氣很堅定，“你在北川這麼多年，上面一直給你面子。你開口，他們會慎重考慮。如果你不開口，這份名單可能就會被壓下去。”
胡步雲想了想，然後說：“我試試。但我不打包票。”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鄭國濤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轉過身，看著胡步雲，面帶笑意，“步雲書記，其實我對你的離開是有心理準備的，外面傳言很久了，說你要離開。只是我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胡步雲笑了笑，“傳言我也聽到了不少，但傳言終究是傳言，組織上沒決定的事情，傳再多都沒用。你放心，只要我留在北川一天，就不會撂挑子，該我擔責的我會擔責。”
鄭國濤意味深長地看著胡步雲，“這麼說……是真的？你要去東江嗎？”
胡步雲吃了一驚，“什麼東江？我提出的要求是去京都部委任個閒職。”
鄭國濤輕聲道：“你真的不知道？聽說你要去東江任省委書記。”
胡步雲更是吃驚不已，“開什麼玩笑，東江省委書記是要入局的，能入局的扳著指頭都能數清楚，就那幾十個人，怎麼可能輪得上我？退一萬步說，派我去別的省任一個省長甚至是省委書記，還有那麼一點可能性。去東江，絕不可能！老鄭，你可別跟著瞎傳！”
鄭國濤再次與胡步雲握手告別，笑著道：“看來你真的不知道有這個傳言，我可是早就知道了，建安受災之前就有這個傳言，不瞞你說，東江那邊還有朋友打電話問我這個事呢。說實話，我到希望這個傳言成真。”
鄭國濤已經走了，胡步雲還在雲裡霧裡。
即便是傳言已經滿天飛，他也不相信會派自己去東江任省委書記。
入局，想都不敢想的事。別的不說，就憑資歷，也差了一大截。
這時候，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馬良對他超乎尋常地熱情，為什麼建安一受災，馬良就親自帶錢帶人來救災，為什麼這段時間馬良的電話多了起來。
或許是這些傳言真的把一些人帶偏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些傳言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甚至會斷送他的政治生涯。
難不成是又有人在故意搗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