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家裡吃的，王姐做了一鍋紅燒肉和一道清炒時蔬，又燜了一鍋米飯。
胡步雲坐在餐桌前，一邊吃一邊看著手機重新整理聞，刷到一條省內媒體的推文，寫的是北川省委、省政府新班子亮相，配了一張上午會議的照片，鄭國濤居中，賀強森居左，胡步雲居右，三個人都笑著，看起來和和氣氣的。
他看了兩秒，把手機螢幕按滅，擱在桌上，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
肉燉得爛，肥而不膩，王姐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吃完飯他換了身衣服，出了門沿著小區裡的路走了一圈。
十月的晚風已經帶上涼意了，迎面吹過來，吹得襯衫貼著身子，涼颼颼的。
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路邊的銀杏樹葉照得半透明。
他走了一段路，在路口拐了個彎，又走回來，前後大概二十分鐘，出了一層薄汗。
洗了澡回到臥室，手機螢幕亮著，幾條未讀訊息堆在通知欄裡。
第一條是龔澈發的，說辦公廳這邊已經把新的發文流程梳理好了，以後涉及全省戰略性的檔案先由鄭書記籤批，涉及政府職能的賀省長籤批，涉及日常工作的還是按老規矩走，問胡步雲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第二條是程文碩發的，就一句話：你啥時候有空，咱倆喝兩盅。
第三條是章靜宜發的，時間剛過一會兒，內容很短：哥，我看新聞了。你還好吧？
胡步雲一條一條看完，先給龔澈回了按新流程走就行，又給程文碩回了個改天吧，最近事多，最後拇指在章靜宜那條訊息上停了幾秒，回了一句：還行。就是有點無聊。
發完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線，在牆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痕。
他在想馬良的事。
高隆那邊的風聲傳出來之後，東江那邊關於胡步雲要去的傳言就跟著熄了火，像一鍋滾水被人抽了柴。
馬良的電話變少了，從兩天一個變成了一週一個，再變成半個月一個，最近一次通話已經是三週前了，說的還是災後重建對口支援的收尾工作，語氣客氣，透著公事公辦的利索。
胡步雲心裡跟明鏡似的。
馬良當初對他的熱絡，很大程度上是衝著那個北川可能要調去東江的傳言來的。
傳言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反正馬良提前搭了線，萬一傳言成真，他就是最先對接上的人，搶了先機。
如今傳言不攻自破，高隆那頭又出了變故，馬良的態度自然就冷了下來。
不是人情冷暖的問題，是官場生態就是這麼個規矩，你手裡的籌碼變了，別人對你的態度自然也跟著變。
胡步雲翻了個身，側躺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琢磨著明天或者後天給馬良打個電話，不為別的，就是試試水溫，看看自己在這條線上還剩多少餘地。
能留住自然好，留不住也不意外，但總得有個明白的結果，省得心裡頭老懸著。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他忙完手頭幾件急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馬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第六聲的時候才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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