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看著那六個名字，目光在“蘭光縣”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蘭光縣。他起家的地方。
他在那裡從城管大隊的臨時工幹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那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山、每一條河，他都熟悉。
“蘭光縣的縣委書記是誰？”他問。
“叫趙長河，去年剛提的。這個人您應該認識，以前在青山縣當縣長，後來調到蘭光縣當書記。青山縣是您的老家，他在青山縣幹得不錯，老百姓評價很高。”
胡步雲想起來了。趙長河，四十出頭，黑黑瘦瘦的，說話嗓門很大，幹活拼命，是個實幹型的幹部。他前幾年去青山縣調研的時候，趙長河還在縣裡當副縣長，後來一步一步幹上來，做到了縣委書記。
“這個人可以。”胡步雲說，“試點縣選定了之後，讓趙長河來一趟，我跟他談談。”
張海潮應了下來。
胡步雲又看了看其他幾個縣的名字。
吳邑區是他當年在和懷市當書記時一手打造起來的樣板，經濟基礎好，幹部素質高，搞試點沒問題。
東海縣是圩河市的經濟強縣，港口經濟發達，外向度高，搞試點也有條件。
南華縣是南樂市下面唯一一個沒有被煤礦掏空的山區的縣，生態好，底子薄，搞試點能試出問題。
宣豐縣是長樂市最窮的縣之一，胡步雲和鄭國濤聯合調研的時候去過，山高路遠，老百姓生活困難，搞試點最能檢驗省管縣的效果。
新鄭縣是浩南市的郊區縣，離省城近，交通便利，經濟中等偏上，搞試點也有代表性。
六個縣，三個好三個差，分佈均勻，型別互補。
張海潮選的點，很有水平。
“試點方案什麼時候能拿出來？”胡步雲問。
“半個月。”張海潮說，“財政廳和發改委已經在起草了，等他們把初稿拿出來，我組織專家論證一下，再報您審閱。”
“抓緊。”胡步雲說，“這件事不能再拖了。鄭省長那邊催得緊，巡視組也盯著，拖久了反而被動。”
張海潮點了點頭，合上材料，站起來告辭。
胡步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省管縣改革這個事，他讓了。
不是因為怕鄭國濤，也不是因為巡視組那些舉報材料讓他心虛，而是因為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事，攔是攔不住的。
與其硬攔，不如順勢而為，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鄭國濤想透過省管縣改革來消化“四個北川”的影響力，這個心思，胡步雲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怕。省管縣改革真搞成了，那是省委、省政府的集體決策，不是他鄭國濤一個人的功勞；搞砸了，牽頭的是省政府，挨板子的也是省政府。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週一上午，胡步雲把鄭國濤請到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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