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聽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澀：“侯書記，胡書記這是……不信任我們？”
“不是不信任。”侯梁搖了搖頭，“是避嫌。他在蘭光幹過，蘭光的幹部隊伍情況，經濟發展狀況，他最清楚，選蘭光搞試點，別人會說他是搞‘獨立王國’，搞‘家天下’。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趙長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也不能因為怕人說閒話，就不顧蘭光的利益啊。侯書記您也知道，這些年我們蘭光吃了多少虧？市裡截留我們的轉移支付，拿去填別的縣的窟窿。我們蘭光自己搞文旅興縣，搞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結果錢都被市裡抽走了。省管縣試點，是我們翻身的機會。這個機會沒了，我們蘭光還得繼續給市裡當‘奶牛’。”
侯梁聽著這話，心裡也不太好受。
趙長河說的不是假話。蘭光縣這些年確實吃了不少虧。市裡截留縣裡的轉移支付和稅收返還，拿去補貼那些財政困難的縣，這在全省都不是秘密。蘭光縣經濟條件好，財政自給率高，自然成了被截留的重點物件。
“長河，你先別急。”侯梁安撫道，“省管縣試點不選蘭光，不等於省裡就不管蘭光了。胡書記不是那種忘本的人，他是從蘭光縣走出去的，對蘭光是有感情的。試點的事，他可能有他的考慮。你先回去，把工作做好，等機會合適了，我再跟胡書記彙報彙報，爭取把蘭光納入下一批試點。”
趙長河知道侯梁這話是在安慰他。
下一批試點，猴年馬月的事，誰說得準？
但他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點了點頭，站起來告辭。
訊息在蘭光縣傳開之後，幹部們的反應比趙長河預想的還要激烈。
有人發牢騷：“胡書記在蘭光的時候，我們跟著他幹，加班加點，沒日沒夜，把蘭光搞成了全省的文旅興縣樣板。現在他高升了，我們連個試點都撈不著。這不是過河拆橋嗎？”
有人陰陽怪氣：“胡書記這是忘了本。他在蘭光的時候，我們怎麼對他的？他要修路，我們勒緊褲腰帶湊錢；他要搞開發區，我們把最好的地給他；他要提拔幹部，我們二話不說就簽字。現在倒好，翻臉不認人了。”
還有人說得更難聽：“什麼‘怕人說閒話’？我看是怕我們蘭光的幹部在試點中搞出成績，搶了他的風頭。”
這些話，透過不同渠道，傳到了胡步雲耳朵裡。
龔澈聽到之後，心裡很不舒服，想把情況跟胡步雲彙報一下，又怕老闆聽了生氣。
猶豫了兩天，還是找了個機會，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書記，蘭光那邊，下面的人有些議論。”
胡步雲正在批檔案，頭也沒抬。“議論什麼？”
“說您……忘了本。不顧蘭光的利益。”
胡步雲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批。“知道了。”
就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指示，甚至沒有表情。
龔澈站在那裡，等著他往下說。
但胡步雲什麼都沒說，批完那份檔案，又拿起下一份，繼續批。
龔澈站了一會兒，知趣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胡步雲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蘭光縣的幹部有意見，他早就料到了。
換作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幹出來的地方，眼看著有機會翻身，結果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一票否決了，他也會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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