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豐縣是長樂市最窮的縣之一，山高路遠，老百姓生活困難。為了應對上面的各種檢查和考核，縣裡搞了一套“痕跡管理”系統，要求每個幹部每天都要填寫工作日誌、上傳工作照片、錄入工作資料。
這套系統搞了大半年，投入了幾十萬，結果不但沒有提高工作效率，反而增加了基層幹部的負擔。有幹部私下抱怨：“以前是給老百姓幹活，現在變成給電腦幹活了。每天光填表、拍照、錄資料就要花半天時間，哪還有精力去幹實事？”
長樂市委書記彭家遠在整改自查中發現了這個問題，氣得拍了桌子。
“這不是形式主義是什麼？投入幾十萬搞這麼個破系統，不但沒幫上忙，反而添亂。你們縣委是怎麼決策的？有沒有經過論證？有沒有徵求過基層幹部的意見？”
宣豐縣委書記是個四十出頭的女幹部，叫方敏，以前在省婦聯工作過，後來下派到長樂市，再調到宣豐縣當書記。
她被彭家遠訓得眼圈都紅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彭書記，這套系統是去年省裡推廣‘智慧北川’建設時，我們縣裡自己搞的試點。初衷是想透過資訊化手段提高工作效率、規範工作流程。沒想到……沒想到會搞成這樣。”
“試點？”彭家遠冷笑了一聲，“試點就能亂搞？試點就能浪費老百姓的錢？試點就能折騰基層幹部？方敏同志，你是縣委書記，不是實驗室裡的研究員。搞試點可以，但你要對試點負責，對老百姓負責，對基層幹部負責。搞砸了，你就要承擔責任。”
方敏低著頭，不說話。
彭家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算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追究責任不是目的。關鍵是解決問題。這套系統，馬上停掉。已經投入的資金，能追回的追回，追不回的做壞賬處理。基層幹部的負擔，要儘快減下來。你回去之後，親自到各鄉鎮走一遍，聽聽基層幹部的意見，看看還有哪些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問題，一併整改。”
方敏點了點頭，擦乾眼淚，走了。
彭家遠把宣豐縣的情況，透過整改辦報到了胡步雲那裡。
胡步雲看完報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上面批了一行字：“智慧北川”建設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不能搞“一刀切”，不能搞形式主義。請國濤省長閱示。
他把報告遞給龔澈：“送給鄭省長看看。”
鄭國濤看到這份報告，臉色不太好看。“智慧北川”是他力推的專案，雖然這次巡視組沒有直接點名，但宣豐縣的問題，無疑給“智慧北川”建設敲了一記警鐘。
他拿起筆，在胡步雲的批示下面加了一行字：“同意步雲書記意見。請省工信廳牽頭，對全省‘智慧北川’建設情況進行一次全面排查，發現問題，及時整改。堅決杜絕形式主義、官僚主義。”
批完之後，他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自己剛來北川時，意氣風發，以為憑著專業能力和滿腔抱負，一定能在這裡大展拳腳。
現在他才發現，在北川這片土地上，光有專業能力和抱負是不夠的，還得了解這裡的實際情況，尊重這裡的客觀規律。
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硬推不得。
整改工作推進到第三個月，也就是巡視組“回頭看”之前的最後一個月，胡步雲在整改領導小組會議上提出了一個要求。
“各單位要搞一次自查自糾。對照整改方案，一項一項地查，看看哪些問題已經整改到位了，哪些問題還在整改中，哪些問題還沒有動。整改到位的，要鞏固成果，防止反彈；整改中的，要加大力度，確保按時完成；沒動的，要說明原因，拿出具體措施。”
他看了一眼曹東來：“整改辦要組織一次明察暗訪，不打招呼、不要陪同、不聽彙報，直接到現場去看、去問、去查。發現問題，及時通報；問題嚴重的，建議問責。”
曹東來應了下來。
明察暗訪進行了兩週。整改辦抽調了十幾個人，分成五個組，分別去了不同的地市和縣區。
結果不太樂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