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次相比，胡步雲心態似乎平和了許多，該彙報的業績、該面對的談話，他都已成竹在胸，剩下的，已非他所能強求。
他甚至抽空給宋晶打了個電話，詢問她的身體情況，語氣輕鬆，聊了十來分鐘家常。
鄭國濤的反應則更為內斂。
他幾乎立刻取消了原定第二天去下面一個縣調研職業教育發展的計劃，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手頭幾項具體工作中：
東盟合作專案的後續跟進、長樂智慧養老系統試點的資料分析、以及一份關於最佳化省級科研經費管理的實施意見稿的修改。
他把自己埋進檔案和會議裡，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社交活動，與人交談時措辭更加謹慎，絕不越雷池半步，彷彿要將自己完全隱藏在具體事務的帷幕之後。
一次省政府內部會議間隙，一位副省長看似無意地提起考察組，鄭國濤只是推了推眼鏡，淡淡地回了句“哦，是嗎？按程式配合好”，便迅速將話題引回到了討論的議題上。
考察組的談話安排得極其緊湊，物件範圍縮小到了省委、省政府核心班子成員，以及個別關鍵地市和廳局的一把手。
談話地點就設在考察組下榻酒店的套房內，每次只通知一人，時間不定，短則半小時，長則一個多小時。
出來的人，個個面色平靜，守口如瓶，誰也探不出半點口風。
那種無形的、帶著重量感的沉默，籠罩在浩南市的上空，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就在考察組密集談話的第三天，馬非再次帶來了緊急情報。
截獲的加密資訊顯示，境外那個與穆家殘餘關聯的組織，似乎並不甘心此前對吳樾山電站攻擊的受挫，正在策劃一次代號為“斷流”的新行動。
目標不再侷限於單一電站，而是指向了北川電網的骨幹節點和排程中樞，意圖製造一次範圍更廣、持續時間更長的“癱瘓”，以此測試並打擊北川能源系統的抗壓能力和社會的穩定度。
胡步雲在聽取馬非和程文碩聯合彙報時，眼神冷冽。他站在指揮中心巨大的電子屏前，螢幕上展示著北川電網的複雜拓撲結構圖。
“看來，有人想給我們來一次真正的‘壓力測試’。”
他沉吟片刻，果斷下令，“全省能源系統，立即進入最高級別戰備警戒。通知‘智慧北川’平臺團隊，啟動‘數字映象’系統，接入電網即時資料，進行主動防禦演練。我們要在他們的攻擊到來之前，先在自己家裡演兵一番！”
所謂的“數字映象”，是“智慧北川”框架下，基於海量資料和人工智慧演算法構建的一套模擬推演系統，能夠近乎即時地映象複製關鍵基礎設施的執行狀態，用於預測風險、測試預案和演練應對措施。
此刻，它被用來構築一道數字防線。
命令下達，北川的能源和網路系統瞬間進入一種外鬆內緊的狀態。
程文碩直接把自己的鋪蓋卷搬到了網安中心的指揮室，眼睛裡很快佈滿了血絲，活像只警惕的兔子。
他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和模擬攻擊態勢，對著身邊同樣疲憊的技術骨幹們打氣，也是給自己提神：“兄弟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回咱們的電網要是真被人掐了，讓老百姓點了蠟燭，咱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捲鋪蓋去周海軍的‘電池墳場’給人看大門去！”
技術員們想笑，又覺得氣氛緊張笑不出來，只能更加專注地盯著螢幕。
胡步雲沒有親臨網安中心，他坐鎮省委自己的辦公室，透過加密線路與指揮中心保持聯絡。他面前的平板電腦上，同樣顯示著“數字映象”系統模擬出的攻防態勢圖。
紅色的攻擊箭頭不斷試圖突破藍色的防禦屏障，雙方在虛擬的戰場上進行著無聲卻激烈的絞殺。
胡步雲看著這一切，內心思考的早已不僅僅是技術層面的對抗。
他在評估這套新系統的實戰效能，在權衡公開部分資訊以爭取主動的可能性，更在思忖如何將這次潛在的危機，轉化為一次向京都展示北川擁有成熟、現代化治理能力和技術實力的機會。
這或許，能為那懸而未決的天平，加上最後一塊有分量的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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