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國濤省長，陸長安同志確實不錯，但他對建安的情況不熟悉。建安現在是風口浪尖，需要一個熟悉情況、能穩住局面的幹部。齊俊成同志在建安工作多年，對建安的情況瞭如指掌，是最合適的人選。至於他的脾氣，只要他把工作幹好，脾氣大一點也沒什麼。”
鄭國濤被噎了一下，但他沒有放棄。“那趙長河同志呢？他從縣委書記直接提常務副市長，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我的意見是，常務副市長能不能從省直機關派一個熟悉經濟工作的幹部下去？比如省審計廳的副廳長張力國，這個人業務能力強、年富力強，下去之後能幫魏明生同志分擔一些經濟工作。”
胡步雲的語氣依然平穩：“國濤省長，趙長河同志雖然是從縣委書記直接提常務副市長，但他的能力和業績擺在那裡。蘭光縣的‘準省管縣’搞得怎麼樣，你是知道的。這樣的幹部不用，我們用什麼幹部？至於張力國同志，他確實不錯，但他是審計幹部出身，對基層工作不熟悉。建安現在需要的不是懂審計的常務副市長，是懂基層、能幹事、敢擔當的常務副市長。”
兩個人你來我往，誰也說服不了誰。
鄭國濤知道，再爭下去也沒用，胡步雲在常委會上的票數比他多，真要是硬碰硬，他討不到便宜。
但他也不想讓胡步雲佔這麼大的便宜。
“步雲書記，要不這樣。建安市領導班子的人選，我們再研究研究。你看怎麼樣？”
胡步雲聽出了鄭國濤話裡的妥協意味，想了想，說：“行，我們找時間再議。但有一條，不能拖太久。建安不能一直沒有班長。”
鄭國濤應了下來。
但這個妥協，很快就被京都打破了。
胡步雲和鄭國濤誰也沒想到，京都的動作比他們預想的要快得多。
建安事故的調查還沒有完全結束，京都組織部和京都紀委就聯合派出了一個考察組，來到北川。
考察組的任務很明確：一是對北川的幹部隊伍進行摸底，二是對建安班子的調整提出意見。
考察組在北川待了將近十天。
他們不僅找了省裡的領導談話，還去了建安、和懷、圩河等地市，跟市裡的幹部、縣裡的幹部、甚至鄉鎮的幹部談話。
談話的內容無所不包，從幹部的能力到幹部的作風，從班子的團結到班子的戰鬥力，從經濟發展到民生改善，從安全生產到廉政建設。
考察組走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浩南。
胡步雲是從宋漢生那裡得到訊息的。
宋漢生在電話裡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卻讓胡步雲心裡一沉：“步雲，建安班子的調整，京都可能要直接插手。你那邊報上去的方案，估計不會全盤採納。”
“宋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京都對北川的幹部隊伍不放心。建安的事故，讓京都看到了北川在幹部管理、工程管理上存在的問題。他們覺得，光靠北川自己整改，力度不夠、效果難保。所以，他們想從京都派幹部下來，直接參與北川的整改工作。”
胡步雲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派誰？”
“具體人選還沒定。但有一條可以肯定，建安市委書記，很可能是從京都空降的。至於市長和常務副市長，可能會從你們報的方案中選。”
胡步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宋叔，我知道了。謝謝您。”
掛了電話，胡步雲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
他和鄭國濤兩個人爭來爭去，爭了半天，結果誰也沒贏。
京都一句話，就把兩個人的方案都推翻了。
這不是京都對胡步雲不信任，也不是對鄭國濤不信任，而是對北川整個幹部隊伍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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