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福民的事終於塵埃落定。
京都紀委的結論下來得很快。
胡步雲在寫請求調離北川的報告的時候,龔澈進來給胡步雲彙報,臉色很喜慶,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到胡步雲面前。
“書記,京都紀委的函件。”
胡步雲接過信封,拆開,抽出那份蓋著大紅公章的檔案。
內容不長,但每個字他都看得極慢。
戚福民被開除黨籍,取消退休待遇,因其主動自首、主動交代問題、主動退贓,被從輕處理,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檔案裡沒有提到胡步雲,一個字都沒有。
龔澈站在旁邊,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還有事?”
“高副總秘書周主任打電話來,說高副總想跟您通個電話。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胡步雲放下茶杯,“現在。”
電話接通,高隆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平和了不少,但還是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口氣:“步雲,戚福民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你在這次事件中的處置,京都還是肯定的。雖然你有領導責任,但功大於過。希望你吸取教訓,以後不要再出這樣的亂子。”
胡步雲握著話筒,說了句“謝謝高副總”,然後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什麼。
“還有事?”高隆問。
“高副總,有件事我想跟您彙報一下。”胡步雲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命運攸關的事,“我在北川幹了這麼多年,北川的每一寸土地,我都跑遍了,北川的老百姓,我對得起。但是,這些年我也累了。建安的事、長樂的事、戚福民的事,一件接一件,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想,也許是時候該換個環境了,您能不能考慮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你的意思是,你想調離北川?”
“是。我已經寫好了報告,準備就這兩天送到京都來,我想向組織申請,調離北川。去哪裡都行,京都的部委,或者哪個省的閒職,哪怕去政協、人大,我也沒二話。”
高隆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步雲同志,你這不是在跟我商量,是在跟我撂挑子。北川現在的局面,是你一手撐起來的。建安的事還沒完,長樂的事還在查,省管縣的改革還在推,‘四個北川’的建設還在爬坡。你這個時候走,就是當逃兵,你知道嗎?!”
胡步雲沒有接話。
高隆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步雲,我跟你說句實話。京都對你的評價,總體來說還是正面的,你想幹事,能幹事,也能幹成事。當然,你的毛病也不少,什麼毛病你自己清楚,這也是京都遲遲沒能確定你職務的原因。當然,戚福民的事,京都對你是有看法的,但也不是不能諒解。你在北川這些年,有功有過。功大於過,這是京都的基本判斷。你不要因為一件事就灰心喪氣,更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撂挑子。你已經不是毛頭小夥子了,考慮問題應該三思,這個道理應該懂。”
“高副總,我不是灰心喪氣,也不是一時衝動。我是真的累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高隆說:“你的想法,我會向領導彙報。書面報告就不要送來了,在組織沒有作出決定之前,你還是要安心工作,站好最後一班崗。北川不能亂,這是底線。”
掛了電話,胡步雲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
窗外那棵老香樟的葉子綠得發亮,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龔澈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書記,您真的想走?”
胡步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你去把國濤省長請來,我有事跟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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