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上了樓，在宋晶床前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出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宋漢生先開口。“步雲，你姑姑的後事，宋家在京都已經在開始準備了，你把老樓照顧好就行。你姑姑走了，最難過的是他。他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苦。”
宋道憲在旁邊補了一句，“步雲，你姑姑這輩子，對你沒得說。她把你當親兒子看，你也當她是親媽。她走了，你送她一程，也是應該的。但有一條，你現在的身份，不要搞得太招搖。宋家這邊不搞什麼追悼會，就家裡人送一送。你是省委領導，去不去，你自己把握。”
胡步雲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憲叔叔，我送姑姑去京都。不管什麼身份，她是我姑姑。這是家裡的事，不是公事。”
宋道憲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宋晶的遺體在上午十點被送往浩南殯儀館。一個簡單的儀式過後，工作人員把宋晶的遺體推去火化。宋家的人跟在後面，胡步雲沒去，他站在告別廳門口，看著推床消失在走廊盡頭，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
兩個小時後，宋晶的骨灰盒被取出來。是一個深褐色的檀木盒子，上面刻著一朵蓮花和“慈母宋晶之靈位”幾個字。胡步雲抱著骨灰盒，手在抖，章靜宜扶著他，兩個人慢慢地走出殯儀館。
胡步雲看著那個小小的檀木盒子，心裡想，人這一輩子，不管你是高官還是平民，有錢還是沒錢，到最後，都不過是這麼一個小盒子。
一輩子的恩怨情仇，一輩子的榮辱得失，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什麼都剩不下。
一行人正準備登上一輛考斯特，護送宋晶的骨灰前往京都，忽然胡步雲的手機響了。程璐打來的，聲音很虛弱，帶著哭腔。“步雲，我爸……我爸走了。”
胡步雲的腦子嗡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誰？你說誰？”
“我爸……他走了。今天早上在京都家裡走的，心梗。搶救了一個多小時，沒救回來。”
胡步雲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周偉明，北川省原省長，京都大學原黨委書記。
他在北川當省長的時候，也算是胡步雲的半個伯樂，對胡步雲有知遇之恩。當時錢志強和宋道憲佈局讓胡步雲進入省政府督查室，也是周偉明點了頭的。
對周偉明，胡步雲一直心存感激。雖然他跟程璐談戀愛，周家不同意，嫌他出身太低，嫌他職位太低，嫌他配不上週家的女兒。
但這主要是程璐的母親程紹敏在其中作梗，周偉明總體上對胡步雲還是不錯。
“步雲，你在聽嗎？”程璐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在。你說。”
“我知道宋晶姑姑今天走。章總跟我說了。我爸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京都大學那邊會辦，我表哥程文碩也過來了。你忙你的。”
胡步雲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節哀，別太難過。身體要緊。”
程璐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章靜宜在旁邊聽到了幾句，臉色變了一下。“程璐她爸走了？”
“嗯。心梗。今天早上。”
章靜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哥，到了京都你就去周家幫忙料理一下週叔叔的後事吧。宋家這邊，有我。球球也留下來幫我。你帶著囡囡去。”
胡步雲皺了皺眉，“你一個人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宋家的事，我來處理。宋叔和道憲叔叔都在，輪不到我操心。你去了京都，一是代表周家的女婿，二是代表你自己。程璐身體不好，囡囡一個人扛不住，你去幫幫她。”
胡步雲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靜宜，你……我哪算得上週家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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