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怔怔看著他,眸中翻湧著震驚、恍然,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他赤紅著眼,死死地盯著少年,身上竟然不自覺地釋放出駭然的殺氣。
沒錯,就是殺氣。
這股殺氣有點“不死不休”的意味。
半晌,他才澀聲開口:“難怪……難怪你對雷家之事這般上心,難怪你會對那瘋雲娘如此在意……朕竟從未想過,你竟會是義弟的孩兒。為何不早說?!”
??!!
“臣不敢說,也不能說!”海寶兒垂下眼簾,聲音裡幾乎參雜著哭腔,“雷家冤案是先帝遺訓禁查之案,臣若暴露身份,輕則丟官喪命,重則牽連當年救臣的忠僕,更遑論為家族洗冤。今日陛下要憑據,臣唯有將這身份攤開——臣以雷氏子孫的名義起誓,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凌遲之刑!”
他抬眼直視武皇,滿臉悲憤:“陛下要的憑據,臣的身份便是;陛下要的緣由,為家族洗冤、還祖父與雷氏滿門清白,便是最合理的緣由!只是臣也明白,這身份一旦說破,臣與陛下之間,便再無‘海寶兒’,只有雷家遺孤雷鳴。陛下若要按先帝遺訓處置,臣毫無怨言;但若陛下仍念及君臣之誼,念及雷家世代忠義……”
說到此處,雷鳴聲音微頓,終是屈膝跪下,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求陛下,還雷家一個清白!”
武皇望著跪在地上的身影,又看向自己手上的那道不起眼的刀疤,眸中情緒幾番變幻。良久,他緩緩起身,走到海寶兒面前,伸手將他扶起,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卻多了幾分決斷:“好孩子,起來吧!先帝遺訓雖重,但雷家冤屈更重,朕若因一紙遺訓,讓忠臣之後蒙冤,才是真的昏聵。”
賭對了。
武皇緊緊攥住海寶兒的手,眼角已染了溼意,聲音裡摻著難掩的激動與悵然:“朕曾遣無數人手、耗數年心力,都未能尋得的雷家侄兒,竟在這般兜兜轉轉間,自行回到了朕的身邊……天意,當真是天意!”
“陛下,您……”海寶兒滿心酸楚,卻無從說起。
武皇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化為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如今你既已歸位,朕便再無隱瞞——雷家一案的所有內情,樁樁件件,朕都會盡數告知於你。”他語氣陡然加重,“朕不僅要為雷氏滿門洗盡沉冤,還你們一個堂堂正正的清白;更要讓那幕後攪弄風雲的人知曉,這武王朝的乾坤,豈容他肆意翻覆、妄為無忌!”
……
兩個時辰後,海寶兒(雷鳴)步出皇宮。身形雖已立於宮牆之外,心神卻仍沉浸在方才與武皇推心置腹的深談之中,未曾稍離。
彼時御書房內,武皇的話語仍在耳畔清晰迴響:“朕要你配合太子暗中組建一支精銳暗衛,名號定為‘梅花衛’。”
“此衛不受任何部司轄制,唯聽朕與你及太子三人調遣。你需借你江湖人脈,徹查柳霙閣的據點所在、成員名冊,以及他們後續的謀劃動向。”
“此外,你務必護好煜兒——他乃武朝儲君,是朕的社稷之望,絕不能淪為柳霙閣的下一個狙殺目標。”
“若他日朕遭遇不測,身陷危局,你務必傾力輔佐煜兒登基,穩住武朝社稷!”
“至於老九,他年紀尚幼,不懂朝堂紛爭,你無需讓他沾染權謀——護他一世平安順遂,安穩度日,便足矣。”
“此行遠赴昇平帝國,朕尚有一項極艱極難的使命,需交付於你……”
上述種種,皆為君臣間宣之於口的明言直語。至於二人言談間更深層的機鋒暗探、心照不宣的隱秘意涵,卻被海寶兒下意識斂藏於心底最幽微之處,未露分毫——
這亦是海寶兒心中最深切的掛懷,更是他骨子裡最難以容忍、時刻警醒的忌憚!
賦詩一首,《驟雨驚雷起》 :
帝闕深寒藏舊冤,孤臣瀝血叩天顏。
密檔墨痕凝恨重,紫檀匣底鎖忠奸。
假僧亂局遮明火,玉佩牽絲引暗瀾。
一朝認祖驚雷起,不負丹心不負山。
。安民萬護終圖龍,穢世清裁待影梅
。寰雲薄義大來從,骨多家皇嘆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