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所說得“號召力”,自然是放在整個天下的維度裡來說的——雖然海花、東萊二島加起來也有二十餘萬眾,但他們偏安一隅尚且可以,但若所攪動一個國家或整個天下的局勢,恐怕還真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和支援。
即使再加上挲門,同樣如此!
所以,與其他兩個聯合起來、且別有用心的的勢力一對比,平江遠所言,確實在理。
衛玠執和弘法大師對視一眼,知道這位帝國儲君心存困惑,但有些事情,並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簡單,更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將其中的利害關係和根源說得清的。
但,帝師終究是帝師。
他能屹立於朝堂幾十年,憑的可不僅僅是帝師的這個身份和頭銜。他思忖片刻後,與弘法大師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想法,而後說道:“殿下,風家的底蘊和存在的意義,並非你想得那麼簡單。於皇族而言,其實可以概括為一句話——當用其輔國、束其亂政,以保江山。”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大道理,
換言之便是,一個國家,不能沒有頂級世家的存在。它們承先祖軍功與文名,手握百年經營的人脈與糧帛,可在國家危難時捐甲助餉,為朝廷紓解兵戈之困;亦可在災年開倉放糧,安撫一方流民,替君主穩固民心。
更兼世家子弟多自幼習經史、練騎射,朝堂之上能為君分憂擬策,地方之中可代官教化百姓,是維繫禮法秩序的重要支柱。
平江遠不是不懂。因為他與海寶兒相處日久,也曾聽他講過這樣的見解,只不過在那少年的嘴裡,還多了一條觀點:世家存內而御外。
一國頂流世家,縱有隱憂,但他們根於故土,榮辱繫於社稷,必不容外侮染指。若去頂流世家,則外邦望族必攜其資力、人脈潛滋滲透:或陰助本朝失勢之臣,植傀儡以亂政;或假通商之名,壟斷鹽鐵、倉廩,扼民生之脈;甚者重金賄地方鄉紳、軍中將領,布流言以惑眾,攪朝野之安。到那時,根本不勞兵戈,唯借“民間”為幌,便能漸噬國本。
“帝師,道理我懂。但風家早就恃功而驕,私蓄死士、拉攏仕途,隱已成為國之贅瘤;再守著什麼君臣之禮、共歷興衰、長久存續的說法,豈不是自欺欺人?!”平江遠問道。
“孺子可教也!”衛玠執哈哈一笑,“你能悟到這一點,確有儲君風範。你父皇他現今之所以深居內庭而不露面,其實……”
還沒說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落葉墜地的聲音。弘法大師眼神一凝,指尖在棋盤上輕輕一點,一枚黑子“錚”地彈起,直直射向窗外!
只聽“哎喲”一聲,一名黑衣人身形踉蹌地跌了進來,手中還攥著一支淬了毒的短箭。
“東宮侍衛何在!”平江遠猛地起身,高聲喝問。
有弘法大師這樣的高手在,自身安全自然不足為懼。可,有人竟然瞞過了嚴密的防守,在東宮行事,這問題可就大了!
緊接著,兩名侍衛聞聲而入,迅速將黑衣人制服。黑衣人掙扎著抬頭,眼中滿是瘋狂:“風家主有令,取太子狗命!”
話音剛落,他忽然口吐黑血,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竟是早已在牙中藏了劇毒。
弘法大師俯身檢查了黑衣人的屍體,眉頭緊鎖:“此人應該是暗伏你在東宮侍衛裡的棋子……可他身上有風家的標記,卻又帶著柳霙閣特製的毒藥。看來,風家與柳霙閣之間,並非鐵板一塊。”
衛玠執同樣面色凝重,轉頭對著進來的兩人厲聲發問:“你們是否認識此人,如實稟報!”
兩名侍衛同時上前,仔細辨別後,同時點頭作答,“認識!”
左邊那人又補充道:“他叫騰空,剛剛換防下值……”
衛玠執似乎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似乎根本沒有要清查的意思,擺了擺手示意二人出去。
兩侍衛哪敢逆命,當即抬著那叫騰空的殺手快速退出。
“看得出來,他們故意派棋子來東宮挑釁,怕是想引我們出手,好趁機在別處佈局。明日便是墨雲詩會的中段評比,老臣擔心,他們會在詩會上動手……”衛玠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