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苡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這是自然,皇室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別有用心之徒。”
他一揮手,轉過身再次環視全場,聲音沉緩,“方才殿內風波,想必諸位都還心有餘悸。詩才較量,竟演變為刀兵之險,實乃帝國之不幸。然,禍福相依,此事亦引發吾等深思——國之儲君,身系國本,其品性、其血脈、其傳承,是否真如海寶兒詩中所言,‘立身豈在名與位’,‘唯有德者嗣其輝’?若德與位、血脈與賢能產生齟齬,又當如何抉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平江遠,繼續道:“故,經陛下恩准,接下來的詩會決賽,略作調整,最終議題便是——‘論儲君血脈與國本之利害’。請諸位學子,暢所欲言,以錦繡文章,明辨是非,以正視聽!”
徹底撕破臉皮了麼?
竟連一點遮掩的樣子也不願做了麼?
所以此言一齣,滿場皆驚!這已不是詩會,而是公開的政治審判!目標直指太子平江遠!
議題丟擲,學子們面面相覷,無人敢率先發言。這已不是才華的比拼,而是站隊的選擇,一言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一片寂靜中,國師葛晴明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並未看向任何人,而是仰頭望向殿外略顯陰沉的天穹,聲音縹緲如同天外傳音:“天象示警,非為虛言。老夫夜觀星象,見帝星晦暗不明,而紫微垣側,有偽星耀芒,其光不正,其行阻道,侵擾主星,動搖國本。此星象,正應在……東宮之位!”
“譁——!”
全場徹底譁然!
國師之言,在此刻說出,其意不言自明!這幾乎是指著鼻子說太子平江遠是“偽星”,非是真龍血脈!
平江苡適時介面,語氣沉痛:“國師乃得道高人,通曉天機,此言應是空穴來風。本皇子亦聽聞坊間有些許流言,關乎太子身世……本以為是無稽之談,如今連天象都如此顯示,實在令人不得不深思。”
“太子——”他轉向平江遠,目光灼灼,“你自幼深受父皇與百官喜愛,為澄清天下疑慮,穩固國本,你可有何言以自辯?你若真是本殿那二弟平江遠,又何懼驗明正身?”
倒反天罡!
壓力重比泰山壓頂,全部集中到了平江遠一人身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臉上,有懷疑,有擔憂,有恐懼,也有如林清臣之流的幸災樂禍。
平江遠緩緩站起身,他依舊穿著太子的冠服,身姿挺拔。面對這幾乎致命的指控,他臉上並無慌亂,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與一絲淡淡的嘲諷。
他並未直接回應平江苡的詰問,而是倏然轉向的葛晴明,眸光清冽如雪,聲音朗朗,穿透凝滯的空氣:
“國師當真好算計!既然天意、人心皆可為棋子,那今日,本宮便遂了爾等心願,在這煌煌眾目之下,與諸位論一論這乾坤道理,辨一辨這真假黑白!”
言罷,他霍然轉身,廣袖迎風一展,目光精準地落定在人群中孑然而立的海寶兒身上,隨即聲若金玉交振,清晰地宣告: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本宮之清譽,豈容宵小玷汙?既是以文論道,以辯明志,本宮現鄭重委託——海花少主海寶兒,代本宮執言,全權應對此間一切質詢與論難!”
這一次說得是“海花少主海寶兒”而非“東萊世子”,更非三國共封的“太子少傅”和“海逸王”,其用意讓人無從揣測。
但海寶兒聽出了話外之音——真正的平江遠與海寶兒的相識、相知,便是以“海花少主”為序展開的。
更重要的是,他作為論辯之人,就不應該、也不可能再被收監。
於是,海寶兒當即站出身位,不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好。這請求,本少主應下了!”緊接著,看向葛晴明,不疾不徐道,“國師既言天象,可知天意最難測?星移斗轉,自有其規律,人心附會,往往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敢問國師,您所指的‘偽星’,是何時出現?其執行軌跡如何?與二十年前、十年前相比,又有何異動?”
“若無確鑿星圖記錄,僅憑一句‘光不正,行阻道’,便要定一國儲君之罪,豈非兒戲?莫非國師之口,已能代天立言?”
這番話言辭犀利的連續詰問,直指葛晴明話語中的模糊與武斷,竟讓這位一向高深莫測的國師一時語塞。
海寶兒不等他回答,又轉向平江苡,目光坦然:“大皇子,你口口聲聲為穩固國本,澄清疑慮。但,僅憑流言與國師一句揣測之語,便要當眾逼問當朝太子,驗明正身,此舉,將升皇陛下威嚴置於何地?將帝國體統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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