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西身形倏然暴起,一掌直劈嶽天齊面門。
那一掌看似樸實無華,實則掌鋒所過之處,空氣竟為之扭曲、坍縮,發出細微的嘶鳴!
嶽天齊不閃不避,沉腰坐馬,同樣一掌奮力迎上。
雙掌相接的剎那,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只聞一聲沉悶的“噗”聲,如重物墜入深潭。
但以二人為中心,整座祭天壇的玄冰地面瞬間綻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痕,那十一根銘刻著古老圖騰的石柱,應聲齊齊崩倒!
這場遲來了數十年的同門對決,甫一開始,便已臨近終局。
二人武學境界實有云泥之別,縱使嶽天齊佔盡天山地利,能將《鎮嶽真經》的“借勢”之法發揮到極致,他的身軀仍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根傾頹的圖騰柱上。
“咔嚓、咔嚓——”
柱身裂紋瘋狂蔓延,嶽天齊口中鮮血狂噴,在胸前灰袍上浸染開一片刺目的暗紅。他試圖以手撐地,臂骨卻傳來鑽心刺痛,顯然已然斷裂。
柳元西緩緩收掌,玄黃長袍在凜冽山風中傲然飛揚,立於一片狼藉的祭壇中央,形如神只。
他並未趁勢追擊,只是漠然俯視著艱難掙扎的師弟。
“九十年了。”柳元西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重若千鈞,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你的《鎮嶽真經》,終究還是困囿於‘借山勢’的藩籬。而我,早已勘破‘我即是山,山即是我’的真諦。師弟,你輸得……不冤。”
嶽天齊單手勉強支起上身,又咳出一大口鮮血,其間竟混雜著些許內臟的細碎殘片。他面如金紙,慘然一笑,氣息奄奄:“呵……是,我心服口服。師兄要取我性命,便請動手,何必多言。”
祭壇之上,死寂如墳。
唯有呼嘯的風雪聲,映襯著眾人壓抑的呼吸。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對師兄弟身上,目睹這場實力碾壓的所謂對決。
柳元西卻緩緩搖頭。
“取你性命?不。”他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向氣息萎靡的嶽天齊,奇妙的是,他腳下所過之處,那些龜裂的地面竟隨之無聲彌合,“我改主意了。你我同門修行近百載,縱使道途相左,終究曾有過手足之情。今日,我只廢你武功,留你性命。我要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徹底控制那七星湖底的孽蛟,為這天下,掙來一個真正的、永絕後患的太平。”
話音未落,他右手淡然抬起,五指於虛空中輕輕一握。
“噗!噗!噗!……”
嶽天齊周身各大要穴接連爆開團團血霧,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筋扒皮一般徹底癱軟下去,再無半分力氣。
一股冰冷而徹底的絕望感淹沒了他——
九十載寒暑苦修而來的磅礴內力,正如退潮的海水,不可逆轉地飛速流逝;經脈寸寸碎裂,丹田氣海轟然崩塌,畢生修為,付諸東流。
“你……!”嶽天齊目眥欲裂,眼中盡是無邊灰暗與痛楚。
“好好看著便是。”柳元西不再看他,漠然轉身,將目光投向祭壇上其餘幾位身中劇毒、難以動彈的當世高手,“接下來,該與諸位……談談正事了。”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張臉——箭神呂成空面色鐵青,緊抿的嘴角滲出血絲;五頂山人苗潛額角青筋劇烈跳動,顯是在極力對抗毒素與憤怒;傳燈法師雖雙手合十,默誦佛號,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洩露了心緒;聸耳王姑兮箏那身血色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身在翻湧的血海;仙師渠更是咬牙切齒,雙目噴火,偏偏周身氣機被毒與傷雙重封鎖,動彈不得。
“諸位。”柳元西開口,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穿透風雪,送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方才的‘碧落黃泉’,不過是一道小小的開胃菜,驗一驗諸位的成色。真正的‘承煞祭’儀式,七日之後,方才開始。”
“呸!”仙師渠勉力啐出一口漆黑的毒血,嘶聲道,“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想讓老子配合你這瘋子行事?做夢!”
柳元西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