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江湖上有新的流言開始傳播:海花島舉島遷移,成功擺脫柳元西控制,如今已在某處神秘島嶼重建家園。這流言如同一針強心劑,讓那些在高壓下苟延殘喘的勢力,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們在嘲笑我們。”紅紋獸首站在空蕩蕩的議事廳內,聲音冰冷,“嘲笑柳霙閣的監視形同虛設,嘲笑狼神教的威嚴不過如此。”
圖雅卻顯得很平靜:“能找到嗎?”
“難。”紅紋獸首實話實說,“海上島嶼星羅棋佈,隱秘港灣無數。若他們真得到挲門的幫助,躲起來就像水滴入海。”
“那就換個思路。”圖雅轉身,紅衣在晨風中輕揚,“海花島可以跑,但總有跑不掉的東西。”
“什麼意思?”
“名聲。”圖雅冰藍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冷光,“海花島舉島遷移,看似壯舉,實則是棄土而逃。我們可以將這件事,說成是畏罪潛逃——他們與雷孽勾結,事情敗露,於是倉皇逃竄。如此,他們便從‘抗暴義的英雄’,變成了‘心虛的逃犯’。”
紅紋獸首眼睛一亮。
“還有。”圖雅繼續道,“海寶兒目前只是躲了起來,只要放出假訊息,他定然按捺不住。更何況,他們走得再幹淨,總會有痕跡。島上的建築、開墾的田地、留下的器物……傳令下去,將海花島所有屋舍盡數焚燬,田地撒鹽,水井投毒。我要讓這裡,十年內無法住人。”
她聲音平靜,內容卻令人膽寒:“讓所有人知道,這就是不臣服的下場。即便你跑了,你的根,我也會拔掉。”
紅紋獸首深深看了圖雅一眼。這個看似冷漠的聖女,手段之狠辣,思慮之周密,遠超過他的想象。
“另外……”圖雅最後道,“全力追查挲門動向。海花島這麼多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他們一定在蟹峙島,或者至少,挲門一定知道他們在哪裡。”
她望向東南方,那是蟹峙島的方向:“找到他們。然後……讓天下所有人看看,庇護叛逆者,是什麼下場。”
命令傳下。當夜,海花島上燃起沖天大火。幾代人的基業,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黑煙滾滾,百里可見……
三日後,武朝皇宮。
太子武承煜於殿前躬身稟報,聲如金石相擊,在空曠的殿宇間激起沉沉迴響:“父皇,接海上密報,海花島已一日之間……化為烏有。”
他的每一個字,都似重逾千鈞,壓在御案前那面巍峨的金龍屏風上,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武皇緩緩轉身。這位君臨天下近二十載的帝王,鬢邊雖已染霜,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昔,目光掃過,能洞徹人心。
他並未即刻回應,而是負手緩步,移至那幅繪有東海萬里波濤的全圖之前,目光在海花島、蟹峙島、東萊、聸耳等要害之處久久流連。
“化為烏有?”武皇的聲音低沉,似古井深潭,“三萬生靈,數百船隻,竟能一夜遁形?”
“確是如此。”武承煜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緊攥的密報,“柳霙閣與狼神教聯手封鎖訊息,然兒臣埋於商隊中的耳目,拼死傳來訊息。三日前的深夜,海花島方向烈焰沖天,濃煙蔽空,三日未絕。其後,柳霙閣戰船盡出,鎖海封疆,片帆不得近。”
武皇的手指,輕輕叩在海圖上海花島的標記處,無聲卻重若千鈞:“東萊國主,有何動向?”
“東萊國主尚順義已多次遣使求援。”武承煜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其密使現已在驛館候旨,懇請秘密覲見,言辭急切,恐有大變。”
“狼子野心,其心可誅!”武皇冷哼一聲,眸中寒光驟現,“柳元西這老匹夫,豢養王勄這等背主之奴,其意在顛覆天下格局。如今非但戕害寶兒舊部,連方外之地的九嶷寺亦不放過,實乃滔天之罪!”言罷,他將一封密信遞予太子。
武承煜雙手接過,迅速展閱,面色陡然一變,一股凜然怒意自胸中勃發,卻強抑於君王之前,只化作拳指緊握,“奇恥大辱!他們非但對海少傅一系趕盡殺絕,竟還敢覬覦天子‘懸圃之地’!父皇,士可殺,不可辱!”
殿內燭火搖曳,將父子二人凝重的身影投映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並拉得老長。太子武承煜雖僅二十有四,卻已在朝堂漸掌機樞,他深知此刻父皇的沉默之下,是關乎國本與天下安危的驚濤駭浪——
每一次逆賊的挑釁,都是對皇權的悍然宣戰,亦是動搖國本的莫大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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