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64: Over Wine, Heroes Are Judged; A Cool, Observant Gaze.
王勄眼中寒光一閃:“察罕先生此話何意?”
“在下不敢妄測。”察罕躬身,“只是以為,若我軍目標僅在燕山與楊文衍周旋,則當前策略並無大錯,只需改善後勤、提振士氣即可。但若……”他聲音壓低,“若有更大圖謀,則需重新謀劃,甚至,可借當前僵局,行瞞天過海之計。”
帳內死寂。海寶兒垂目,心中卻如明鏡:察罕這是在試探,也是在遞出“投名狀”——他猜到了叛軍另有計劃,並暗示自己可助一臂之力。
良久,王勄緩緩開口:“察罕先生果然慧眼。既如此,本將軍也不瞞你。”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燕山,落向南方的沇州,“我軍主力在此與楊文衍對峙,看似陷入僵局,實則……另有五萬精銳,早已化整為零,潛入沇州境內。”
儘管早有猜測,親耳聽到時,海寶兒仍覺心頭一震。五萬精銳潛伏沇州!
這與此前沇州失守軌跡何其相似,卻又因他的介入而有了微妙不同——此前,叛軍是正面交鋒,取得勝利後卻又被王師快速擊退;現在看來,遠不止被迫放棄那麼簡單,定是還有其他的預謀!
察罕眼中精光大盛:“將軍深謀遠慮!如此,燕山戰事膠著,反倒成了掩護!待開春雪化,潛伏精銳在沇州起事,楊文衍必得分兵回援,屆時我軍主力南下,兩面夾擊,燕山防線不攻自破!”
“正是如此。”王勄點頭,“但眼下難題是,燕山前線必須穩住,不能潰敗,否則楊文衍騰出手來,必會清查後方,潛伏計劃將暴露。而目前……”他苦笑,“我軍士氣低落,補給艱難,能否撐到開春,尚未可知。”
察罕沉思片刻,忽然看向海寶兒:“寶魯爾首領,你連日救治傷兵,可有何發現?或有何提振士氣之法?”
一時間,所有目光聚焦海寶兒。
海寶兒知道,這是察罕給他的機會,也是考驗。他起身,先向王勄、檀濟道躬身,才緩緩道:“卑職這幾日診治傷員,確有些淺見。”
“說。”
“其一,傷兵之苦,不止在傷,更在絕望。”海寶兒聲音清晰,“許多傷員認為自己是棄子,治好了也是殘廢,無人照料,故而求生意志薄弱。卑職建議,設立‘傷愈歸隊制’——輕傷員治癒後,可編入後勤或輔助部隊,仍算軍功;重傷員若殘疾,承諾戰後安置,發放撫卹。如此,傷員知有後路,便願積極配合治療。”
王勄若有所思:“此法可行。但糧草藥材……”
“這便是其二。”海寶兒繼續,“藥材短缺,除外界補給,亦可就地取材。燕山多草藥,雖寒冬難採,但有些根莖類藥材,凍土下仍有留存。卑職可帶人辨識採集,至少解燃眉之急。另外,傷兵營汙穢,易生疫病。須嚴格分割槽,焚燒汙物,以石灰消毒。這些事,可動員輕傷員參與,讓他們有事可做,不至頹廢。”
“其三。”海寶兒頓了頓,看向那兩名狼神教祭司,“卑職聽聞,貴教有‘神佑祈福’之儀。若能在營中定期舉行,給士卒以精神寄託,或可提振士氣。”
最後一句,是他深思熟慮後加入的。狼神教在叛軍中地位特殊,提及他們,既“示好”,也試探。
果然,那矮胖祭司睜開眼,嘶聲道:“此子倒是懂事。狼神庇佑忠誠信徒,若大軍虔誠,神自會賜福。”
檀濟道卻嗤笑:“跳大神要是有用,老子早把楊文衍跳死了!”
王勄瞪了他一眼,對海寶兒點頭:“寶魯爾首領所言,皆有道理。此事便交由你與察罕先生協同辦理。藥材採集、傷兵營整頓,你可全權負責;祈福儀式,有勞兩位祭司。”
他頓了頓,語氣轉深:“不過,寶魯爾首領,你既參與軍務,當知軍中規矩。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勿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能漏。”
這是警告,也是接納。
海寶兒躬身:“卑職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海寶兒異常忙碌。
他白日帶領一隊輕傷員上山採藥,教授辨識之法;整頓傷兵營,劃分區域,教授基礎護理;夜間則研讀察罕“借”給他的部分軍情文書,瞭解叛軍兵力部署、補給線路。
他做得盡心盡力,傷兵死亡率明顯下降,輕傷員歸隊者日增,營中氣氛稍緩。王勄對他的態度逐漸緩和,甚至允許他查閱部分非核心的糧草賬目。檀濟道雖仍粗聲粗氣,但見他真能救人,也不再刻意刁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