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黑巖寨的初步合作意向是達成了,但細節條款、長期價格、運輸保障,還有今天去探路的那個新寨子……
樁樁件件,都需要他謹慎權衡。
語言不通要靠連比帶劃和偶爾路過的、略懂漢語的村民翻譯,生活習慣迥異需要適應,山裡氣候多變,道路更是崎嶇難行。
這些,都比預想的更耗費心神和體力。
他走到木樓外一塊凸起的山石上,就著冰涼的溪水胡亂抹了把臉。
山風帶著沁骨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疲憊和燥熱。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
一瞬間,他被震撼了。
銀河橫亙天際,像一條流淌著碎鑽的光帶,無數星子密密麻麻,有的明亮耀眼,有的微弱閃爍。
遠處黑黢黢的山影如同巨獸匍匐,近處草叢裡蟲鳴唧唧,更顯得天地空曠寂靜。
這份寂靜,卻讓白日里被各種事務塞滿的腦子,忽然空了下來。
而這份空曠,讓某種情緒悄然蔓延。
他想家了。
此刻,素素在做什麼呢?
“青山大哥,這是我阿奶自己釀的米酒,還有我做的米糕,你吃點吧!”
安青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從怔忡中拉了回來。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靛藍色繡花土布衣衫、包著頭帕的年輕姑娘,正端著一個小竹簸箕站在木樓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竹簸箕裡放著一碗清澈的米酒和幾塊雪白的米糕,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姑娘大約二十歲上下,皮膚是山裡人常見的小麥色,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又帶著點山野的靈動。
她是這木樓主人的孫女。
“謝謝,不用麻煩了。我吃過了。”
安青山臉上露出禮貌而疏離的笑容。
他不想過多麻煩主人家,更不願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一個獨身在外跑生意的男人,該有的分寸他時刻記得。
“青山大哥,你莫客氣。我阿奶說了,你從老遠的地方來,幫我們寨子找路子賣山貨,是貴客。這米酒不醉人,米糕是剛蒸好的,你嚐嚐嘛,比你們的乾糧好吃哩!”
姑娘往前走了兩步,把簸箕往他面前遞了遞。
“你今天跑了那麼遠的路,肯定累壞了。吃點熱乎的,晚上睡得香。”
安青山看著她澄澈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碗散發著淡淡甜香的米酒和潔白軟糯的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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