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從深不見底的冰冷海底艱難上浮,終於突破了那層隔絕現實的薄膜。
猛地睜開雙眼!
短暫的模糊之後,熟悉的景象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湧入視野——臥室那帶有木質紋理的天花板,角落裡魔法爐穩定散發著的、令人安心的橘紅色光暈與暖意,還有懷中那真實無比的重量與溫度。
崔辭憂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洛琪希嬌小而柔軟的身軀緊密地貼合著他,規律的呼吸吹拂在他的頸側,帶著令人心安的暖意。
稍遠些,艾莉絲火紅的髮絲鋪散在枕上,睡顏中仍帶著一絲平日裡的倔強,而希露菲則像一隻恬靜的小動物,蜷縮著,呼吸輕淺。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寧靜,溫暖,充斥著家的氣息。
彷彿剛才那一段在絕對虛無中與邪惡神明的對峙,都只是一場因壓力過大而產生的、光怪陸離的噩夢。只要他搖搖頭,就能將那些恐怖的畫面和聲音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但……
崔辭憂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洛琪希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混合著被褥間陽光曬過的味道。如此真實,卻無法驅散他靈魂深處縈繞的那股寒意。
人神那模糊不清、如同流動馬賽克般令人作嘔的身影;那充滿了戲謔、惡意與居高臨下姿態的每一句話語;那將他人命運視為玩物、肆意撥弄的傲慢……這一切,都如同最冰冷的刻刀,帶著靈魂層面的刺痛感,在他腦海深處鐫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遠比任何噩夢都要清晰,都要真實。
崔辭憂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藉著魔法爐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僅僅是手,他的整個後背,也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一層冰冷的冷汗所浸透,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極其不適的觸感。
“奇變偶不變……”
這五個字,如同帶著某種詭異的魔力,在他心湖中投下巨石,激起驚濤駭浪。
下一句是什麼?他當然知道——“符號看象限”。
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穿越者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號”,是來自那個遙遠故鄉的文化烙印。
人神,自是知道這一切,可以理解。
崔辭憂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人神自稱神明,擁有窺探記憶、預知未來(可以看到所以平行世界、自己和他人)的能力,它早就看穿了我,知曉我的一切。
那麼,它說出這句話,可能僅僅是為了炫耀,為了展示它那無所不知、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神明偉力”。
畢竟,在未來洛琪希的描述中,人神也是在感覺自己已經做到後,將一切都告訴了洛琪希。
半場開香檳,欣賞他人絕望的惡劣傢伙。
真是……惡劣到了骨子裡,以玩弄人心為樂的混蛋!
而人神最後的“忠告”——或者說,是那句不詳意味的勸阻——“不要去找龍神”,此刻更像是一道陰險的魔咒,在他腦海中自動迴圈播放,一遍又一遍,試圖腐蝕他的決心。
這究竟是純粹的警告?是基於某種“事實”的恐嚇,想讓他知難而退,放棄尋求破局的關鍵力量?
還是……一種更為陰險的、反向的引導?
人神狡猾多端,它深知人類的心理。
有時候,越是嚴厲禁止的事情,反而會激起更強烈的好奇心與逆反心理。
它是否正是想利用這一點,透過看似“勸阻”的方式,實則將他更快地推向龍神,從而觸發那個它“看到”過的、自己被龍神斬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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