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劍,刺破北境的寒意,將細碎金粉灑在覆霜的街道上,卻化不開那深入骨髓的冷。
崔辭憂提著一隻編織精巧的藤籃,步履沉穩地走在通往魔法大學的青石路上。
籃中色澤鮮亮的水果整齊碼放,在這片被苦寒統治的土地上,堪稱奢侈的異數。
每一枚果實都依賴魔法溫棚的庇護或是遠途商隊的跋涉才能在此現身,價格不菲,是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在中央集市那人聲鼎沸、呵氣成霜的寒冽中,精挑細選來的。
這算是他的一個老毛病,或者說,是前世那個靈魂烙印下的、刻入骨髓的習慣。
空手上門求人辦事,在他這兒,比結結實實捱上一記狠揍還要讓他難受。
昨夜的談話仍在腦中盤桓不去,如同窗外凝結不散的寒霧。
洛琪希和希露菲溫柔而隱含憂慮的臉龐猶在眼前:“既然目標一致,都是要對抗人神。”
“龍神想要殺死人神,人神想要殺死洛琪希肚子裡的孩子…為何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把話說開,總好過兵戎相見。”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對抗那個高踞幕後、操弄命運的人神,這無疑是戰略上最理智、最優的解。
但……
崔辭憂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張冰冷、嚴峻、彷彿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臉孔。
更深的寒意,來自記憶深處那幾乎窒息的瞬間——差點死在那柄漆黑刀刃下的時刻,死亡的氣息如此真切,至今仍能偶爾在午夜夢迴時,激起一身冷汗。
前世閱覽的“劇情”與今生命運的軌跡交織,構成一幅殘酷的圖景。
原作裡,魯迪烏斯、艾莉絲、瑞傑路德三人與龍神在赤龍下腕相遇,只因為在之前的無數次輪迴中未曾見過魯迪,龍神便順口問了一句。
得知魯迪是保羅的兒子後,輕描淡寫地指出保羅“只有兩個女兒”。
隨後,僅僅是聽到魯迪承認“知曉人神”,殺意便如雷霆般降臨,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最終,只因七星靜香的一句無心之言,才被治癒魔術從死亡邊緣拉回。
而在他的這個時空,命運的軌跡因“大遷徙”而劇烈偏折。
既定的歷史被改變,這異常吸引了龍神的視線。
當他找上門,從洛琪希口中聽到“人神”之名時,那毀滅性的裁決便瞬間落下——知曉者,皆需清除。
由此引發的,是那場與崔辭憂、基列奴等人的慘烈激戰。
結局,是與親人的離散:他與艾莉絲、希露菲被拋至荒涼的魔大陸;而洛琪希、基列奴、愛夏、莉莉婭則流落至遙遠的阿斯拉王宮。
龍神奧爾斯蒂德,那個男人……他根本就不是能安坐於談判桌對面,耐心聽你條分縷析、陳述利害的存在。他的邏輯自成一體,他的力量足以踐踏常理,他的意志堅不可摧。
不怕對手是神經病,就怕神經病擁有了顛覆世界的力量和生殺予奪的權力。一個念頭不合,便可能引來斬身之禍,這樣的存在,誰不怕?
指望靠言語說服他?崔辭憂心底泛起一絲自嘲與冰冷。
他穿越前啃過的那些日輕小說早已用無數案例證明:在這種力量至上的世界觀下,面對某些根深蒂固的偏執狂,萬般的道理、煽情的共情,往往還不如一記結結實實、灌注著全部力量與不屈意志的“友情破顏拳”來得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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