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癱軟無力的老爸。貝貝實在無話可說。
他就是那一種人,總用自己的獨特邏輯去感動自己。他認為自己為了這個家含辛茹苦勤儉度日。他是無私的,偉大的,正確的。同時,他也會用同樣的標準要求別人,認為只有吃苦才是正道,歷經了苦難才能變成人上人。
所以貝貝的上一世就曾經吃過各種沒必要的苦。兒時明明可以坐車,為了省一元的車費,才幾歲時就要走上兩三站路,累了只能坐地上休息。明明可以吃新鮮的饅頭,為了多買幾個能省幾毛錢,就天天吃放了幾天的隔夜饅頭。老爸甘之如飴,自我陶醉,而貝貝被道德綁架,她被告知,如果這點苦都吃不了就是個廢物。
經歷了上一世,貝貝有了獨立的世界觀,也有了豐富的社會體驗。絕對不能再被這種無知的認知牽著鼻子走。
貝貝看了看陪在一旁媽媽和大表哥。感激地對大表哥說:“大表哥,今天太辛苦你了。你先回家去吧。這裡有我和媽媽就行了。等下我爸吊好水就肯定有力氣自己走路了。這水才剛開始吊,得等好一陣呢。你還是先回家去休息吧。”
大表哥笑著點頭說,“那我先走了,下次讓小姨夫想開點,不要太節約了,身體要緊。”說完就告別離開了。
下午四點鐘多,貝貝一家終於到家了。貝貝爸一路上還是哼哼唧唧的。一到家馬上又睡了。貝貝和媽媽這才有空休息一下。才坐了一小會兒,媽媽就又起來要去燒晚飯了。
貝貝只能心疼地對媽媽說,“媽,今天簡單一點吧,隨便弄點青菜粥就好,反正我今天中午已經在同學家吃過好菜了。”
終於,貝貝得空躲進了小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摸出紅包,數了一數,和自己算得一樣,2500。她摸著厚厚的一疊錢,壞笑地說,“哎,還是這個能安慰我那幼小的心靈呀!”
趁老爸睡著覺,貝貝趕緊把錢交給媽媽。媽媽已經開始習慣了,用眼神詢問了一下。
貝貝簡答,“獎金。”
媽媽就點頭,“知道了,下週就存進證券賬戶。”
幸虧錢收得快,剛收好不久。爸爸又迷迷糊糊地醒了,開始找老婆,“人呢?怎麼都不在呀?”
貝貝媽連忙從廚房趕到床邊,擔心地詢問,“怎麼了?還有不舒服嗎?”
貝貝也從自己房間跑出來,擔心爸爸身體。還沒到爸爸身邊呢,就聽見他想都沒想就直接問,“今天看病花了多少錢?”
貝貝媽沒好氣地說,“花了一百多!”
貝貝爸一聽就精神了。用僅剩的一點力氣,義憤填膺地罵著,“怎麼那麼多?搶錢呀!現在醫生都不是東西!吊什麼水,吃點藥就好的事情,都是騙錢的!你們都是憨戇度!被人一騙就騙掉了!”
“嗨!我去!”聽得貝貝一頭黑線。“真的是現實版的葛朗臺!”
貝貝媽也來氣了。站起身指著他鼻子就罵,“騙錢?有本事你別生病呀!也不知道是哪個白痴為了省幾塊錢反而用掉一百多!我和阿森辛辛苦苦把你一路扛過去,你女兒還特地來陪你,你就這種態度!既然我傻,下次你自己去看病!我不管了!”
這一通罵加威脅,老爸頓時吃癟了。當時就不說話了,也不敢哼聲,等了兩分鐘,開始放軟口氣輕輕地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氣了。快去燒飯吧,我不吃,女兒也要吃的。”
貝貝看著沒什麼事,也趕緊溜回自己的房間,把門一關在裡面躲清閒了。
這就是所謂的“貧賤夫妻百事哀”啊。以前爸爸工作時也是一雙巧手。車間裡維修機械的時候,別人總是左一句老師傅右一句老師傅地叫著,偶爾也得些別人拍馬屁的小好處。工資不高但家裡修修補補也是都靠他。雖然摳點,但好脾氣的時間還是挺多的。現在自從下崗後,脾氣就不如從前了。要不是有貝貝這個寶貝女兒,他都可以帶著老婆吃一輩子素。
貝貝哪怕再不喜老爸的壞習慣和臭脾氣,但也是能大概理解他的。
一個一輩子好面子的男人,現在工資是家裡最低的。有種自大其實是隱性的自卑。他用發脾氣的手段來控制家裡人,想透過這來證明自己的家庭地位始終沒變。
可憐的是貝貝媽,在外打工受氣,回來還遇到時不時發神經的老公。老一輩的人家庭觀念重,她也就忍了。要是換成後世的年輕人,早離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貝貝在房間刷著題,思緒還是忍不住飄了出去。“自己能掙錢自然是好的,但如果只是自己掙錢給父母用,老爸還是會捨不得用。”
老爸人格也很矛盾,雖然愛貪小便宜,但大錢上腦子向來很清醒。上一世他就從來沒向女兒要過錢,女兒孝敬他的,他也大都存了起來。
“所以要想辦法讓爸爸掙到錢,只有他手裡寬鬆了,他才會大方,他心情好了,媽媽的日子才好過。可怎麼才能培養這個懶散性子的葛朗臺,這真是個難題呀。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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