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行的夥計們抄起扁擔圍上來,有個夥計剛要動手,就被老農的兒子抱住腿:“俺爹的米就是被你摻的沙!今天非要你賠!”他身後的百姓們全湧了進來,手裡的鋤頭、扁擔舉得老高。
“反了!反了!”陳老闆抓起身旁的算盤砸過去,算盤珠子濺了老農一臉,“咱家有後金撐腰,殺你們就像切菜!”
“撐腰?”朱由檢撿起地上的腰牌,掂量了兩下,“你知道他給後金的軍糧裡,摻了多少石頭嗎?”他把腰牌扔給洪承疇,“看看這牌上的包漿,是用摻沙的米磨出來的吧?”
洪承疇用指甲颳了刮腰牌:“裡面混著稻殼,陳老闆,你用這玩意兒糊弄兩邊,不怕哪頭翻了把你碾碎?”
賬房先生想往地窖跑,被楊嗣昌抓住後領,拖出來時帶倒了糧袋,沙子從袋底漏出來,在地上堆了個小丘。“跑什麼?這賬上記著‘摻沙米賣出三百石,純利十二兩’,還標著‘給後金的軍糧摻石清單’,你敢說沒這事?”
賬房癱在地上,褲腳溼了一片:“是陳老闆逼俺記的!他說等貴陽城破,讓俺當糧務總管,再也不用算這些爛賬……”
“放你孃的屁!”麵攤王婆突然衝上來,手裡的擀麵杖往陳老闆頭上掄,“你讓俺往麵粉裡摻觀音土,俺孫子吃了拉不出屎,差點死了!你這黑心肝的!”
百姓們湧上去,鋤頭砸在糧袋上,沙子混著米撒了滿地。陳老闆被踩在地上,嘴裡還在喊:“別碰那些糧!都是後金的軍糧!”被個壯漢一腳踹在嘴上,牙掉了兩顆,血沫子噴了滿地。
朱由檢抬手止住眾人,彎腰從地上抓起把“米”,沙子硌得手心發疼。“陳老闆,你說這是‘養家餬口的營生’,卻把糧食變成害人的東西,你對得起種糧的老農嗎?”
老農蹲在地上,用手把撒在泥裡的米一粒粒撿起來,指甲縫裡全是泥:“這都是俺們用汗珠子泡出來的……”
朱由檢對禁軍說:“把陳老闆和張千戶的人全捆了,賬冊腰牌收好。”他轉向百姓們,“去地窖把乾淨糧搬出來,按平價賣給大家,摻沙的米全倒去餵豬,誰再敢摻假糧、哄抬物價,當場枷號示眾。”
“大人!”個糧鋪老闆突然喊道,“糧行後院的枯井裡,還鎖著兩個不肯摻沙的夥計,俺聽見他們喊了三天了!”
朱由檢往後院走,井邊的雜草長得老高,井繩磨得快斷了。往下一看,兩個夥計泡在齊腰的水裡,嘴唇凍得發紫。“快放他們上來!”朱由檢的聲音發緊,“周顯,帶最好的藥來!”
等把人救上來,天已經擦黑。百姓們圍著篝火煮新米,老農盛了碗白米飯遞給朱由檢:“大人嚐嚐,這才是正經米,黏糊糊的,能粘住筷子。”
陳老闆被押過來時,看見百姓們分糧,突然瘋了似的掙開繩子,往糧堆上撲:“那是我的糧!都是我的!”被孫傳庭一腳踹在井邊,腦袋磕在石頭上,暈了過去。
洪承疇清點糧行的物資,除了乾淨糧,還有二十袋沒來得及摻沙的新麥,都是從農家強徵來的。“這些麥夠貴陽百姓吃一個月,剩下的磨成面,讓王婆開個平價麵攤,只收成本錢。”
“就叫‘良心面’,”朱由檢看著夥計們把摻沙的糧倒進豬圈,豬拱著沙子哼哼,“以後這米市歸百姓和官府共管,每日掛價牌,誰再敢搗鬼,就按軍法處置。”
王婆的孫子被周顯治好了,捧著碗白麵疙瘩笑:“奶奶,這面不苦了,好吃!”
入夜時,楊嗣昌拿著片撕碎的賬本頁匆匆過來,上面用墨寫著“安順驛馬站有火藥”。“從賬房的夾層裡搜的,紙邊沾著馬毛,是驛卒用的草料紙。”
朱由檢望著安順的方向,月亮把糧行的招牌照得發白。後院的枯井突然“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井裡浮了上來。
老農的兒子舉著鋤頭跑過來,手裡攥著塊染血的布:“剛才去填井,發現井底沉著個麻袋,裡面是……是那個被打斷腿的秀才!”
風從米市的方向吹過來,帶著股米香混著血腥味。篝火突然“噼啪”爆了個火星,落在旁邊的沙堆上,驚起幾隻蟲子,往驛道的方向爬去。
孫傳庭已經帶人往安順去,火把在驛道上拖出長長的光帶。朱由檢站在糧行門口,看著百姓們把平價糧的木牌插進泥裡,牌上的“五十文一斗”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大人,”洪承疇拿著從秀才身上搜出的字條,“上面記著‘安順驛卒裡有三成是後金密探,火藥藏在馬槽下’,還有個日期——後天卯時。”
楊嗣昌正清點從陳老闆地窖裡搜出的密信,突然指著其中一封:“這封是給雲南土司的,說‘借糧荒逼反百姓,後金願出兵相助’,蓋著陳老闆和土司的雙印。”
那老農抱著剛分的米袋,突然往朱由檢身邊湊了湊:“大人,俺剛才看見糧行屋頂有個黑影,往安順方向跑了,速度快得不像常人。”
朱由檢往屋頂看,瓦片上的月光亮得刺眼,卻空無一人。只有風颳過糧行招牌的“吱呀”聲,混著遠處驛道上傳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周顯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塊沾血的衣角:“秀才的傷口裡有鐵砂,是被鳥銃打的,這衣角的布料,和驛卒的號服一樣。”
。號暗打在人有是像,晃了晃頭盡道驛在然突的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