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冬，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媽媽告訴我，她肚子裡有了一個小妹妹。她拉著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那裡微微隆起，溫熱而柔軟。
可我卻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媽媽笑了，爸爸也笑了，只有我一個人低著頭，看著腳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往後的日子，一切都變了！
媽媽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的注意力也一天天從我身上移開。以前她總是陪我寫作業，現在卻常常因為孕吐而躺在床上；以前週末她會帶我去書店，現在卻要去醫院做產檢。
爸爸也變了，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再是問我今天在學校怎麼樣，而是問媽媽感覺如何。
我像個透明人，站在他們愛情的邊緣，看著這個還沒出生的小生命一點點佔據他們全部的心。
我開始刻意地疏遠他們。放學後不再急著回家，而是在小區裡一圈圈地走。看著萬家燈火，我覺得每一盞燈都比我家溫暖。
夜裡，我常常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抱著那個已經褪色的毛絨熊——那是媽媽三年前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告訴自己，等妹妹出生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十二月的一天，放學後我照例慢慢往家走。推開門的瞬間，發現家裡空無一人。
餐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兒子，媽媽去醫院了，我去陪她。冰箱裡有飯，自己熱著吃。”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淹沒了我。
晚飯一口沒吃，我就那樣坐在黑暗裡，等著，等著。
凌晨兩點，奶奶來接我，說媽媽生了，是個妹妹。
我木然地跟著她去了醫院。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護士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爸爸在產房門口等我，眼睛紅紅的，卻笑得像個孩子。他牽起我的手，手心有汗，聲音有些顫抖：“走，爸爸帶你去看妹妹。”
那是我記憶中爸爸的手最溫暖的一次。
走進病房，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媽媽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卻帶著笑容。她的臂彎裡，有一個小小的包裹。
我踮起腳尖，探頭去看——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那麼小，小到我都不敢呼吸。粉紅色的皮膚皺皺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天使。
眼睛閉著，睫毛又長又翹，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拳頭緊緊地攥著，比我的大拇指大不了多少。
最讓我驚訝的是她的頭髮，烏黑柔軟，像剛發芽的春草。
就在我專注地看著她的時候，她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清澈得像是初雪融化的泉水，黑亮的瞳仁裡映著我的臉。
她就那樣看著我，不哭不鬧，彷彿在認真地打量這個陌生的哥哥。
我的心猛地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又酸又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破土而出。
媽媽虛弱地說：“看，妹妹在看你呢，她知道你是哥哥。”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但這次不是因為傷心，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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