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說,李尚書家的小姐還說‘如今就是尋常商戶家的女兒,出門的馬車都比柳家的好,說柳家這馬車,連街邊當鋪的朝奉都看不上’。二小姐當場就紅了臉,回來後氣了整整一夜,連飯都沒吃,誰勸都不聽。”
柳侍郎的臉色愈發鐵青,指節捏得發白,指腹深深陷進掌心。
這事他是知道的,前日女兒還在他面前哭鬧,非要買新的衣裳首飾,還要換一輛好看的馬車,被他呵斥了幾句才作罷,沒想到竟鬧到了這步田地。
“春桃說,二小姐今日出門,正巧撞見一位姑娘。”阿福偷偷抬眼瞥了柳存義一眼,見他臉色難看,又慌忙低下頭,
“那姑娘的馬車用料極好,裝飾得也漂亮,看著像是外地進京的商賈家眷。
而且那姑娘連個像樣的車伕都沒有,只帶了一個婢女,二小姐便覺得對方定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
“她說‘憑我爹的身份,還不如一個鄉巴佬?’”阿福模仿著春桃的語氣,聲音卻越來越小,
“二小姐心情不好就上前說了她幾句,誰知那姑娘是個厲害的,不僅言語犀利,還不小心弄疼了小姐的手腕。”
“所以,她就讓春桃去街頭找了幾個混子,故意上前找茬?”
柳侍郎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阿福點頭,“小姐的意思,不僅想讓那混子對姑娘動手動腳,還想借機將馬車奪過來,出口惡氣。”
“春桃說勸了二小姐,可二小姐根本不聽,還說‘有我爹在,京城裡誰敢攔我?一個外地商賈,難道還敢告到京兆府去?’”
柳存義只覺得一陣頭疼欲裂,抬手重重揉了揉眉心,指腹冰涼的觸感也壓不下心頭的火氣。
人家是真的敢,還告了。
“只是沒料想,那馬車的主人竟是塊硬骨頭。”阿福接著說道,
“不僅沒被混子佔便宜,還和混子們槓上了,直接報了官。
官府來了之後,才知道那個姑娘可能有些背景——衙役們對那姑娘畢恭畢敬,言聽計從。小姐報了老爺您的官職,可衙役們還是把二小姐和春桃都帶走了。”
“蠢貨!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柳侍郎氣得渾身發抖,他不過是個侍郎而已,他這女兒倒比他威風。
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凳。
“哐當”一聲,木凳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燭火被震得劇烈搖曳,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門外恨恨道:“都說了讓她們低調點,她怎麼敢如此放肆!”
他在桌前來回走了幾步,又重重拍了桌子,這次力道更重,桌上的燭臺都險些掉落:
“都提醒他們這段時間不要惹事!陛下去年斬了多少人,菜市口的石頭都被血染紅了!現在還沒洗白呢。
如今朝中人人自危,誰不是夾著尾巴做人?她倒好,仗著我的名頭在外橫行霸道!是想害死我,害死整個柳家嗎?”
話音剛落,書房門又被推開,他的小妾嬌娘急火火地跑了進來,髮髻都有些散亂。
她剛在門外聽到了阿福的回話,此刻眼圈通紅,忍不住啜泣起來:
“老爺,玉茹也是被那些小姐逼急了才一時糊塗,這天都黑了,您快想想辦法,不能讓她在京兆府受委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