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德山帶楊鳴去了營地東側一間稍大的工棚談正事。
工棚三面鐵皮一面敞開,桌上鋪著一張柬埔寨語和越南語混雜的地圖,用石頭壓著四角,旁邊放了一壺越南蓮花茶和一盤切好的菠蘿蜜,菠蘿蜜的切面已經氧化發暗了,蒼蠅落了又飛。
上午九點不到,外面的紅土地面就開始蒸騰熱氣,把遠處的樹叢晃得變了形。
陳德山倒了茶,拿起筆在地圖上畫線,一邊畫一邊說。
方案很直接,金子從河段出來,初步提純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走陸路到森莫港,出海去新加坡或者香江的精煉廠做終端提純,以合規黃金的身份進入市場。
省掉胡志明市的四五道關卡和三四個中間商,每一道都要抽水,加起來損耗超四成。
“走楊先生這邊,通道費百分之五,”陳德山把筆尖壓在地圖上森莫港的位置,抬頭看楊鳴,“到手多出三成,不止。”
楊鳴端著茶杯沒說話。
陳德山等了幾秒鐘,又補了一句:“如果楊先生覺得不滿意,這個數字我們可以再談,楊先生覺得怎麼樣?”
“你們老闆什麼時候方便見一面?”楊鳴喝了一口茶,語氣很隨意。
陳德山的手停在地圖上,眼珠子從左往右掃了楊鳴一眼。
“老闆很忙。”他把筆放下,笑了一下,“楊先生,我們先把框架定了,後面的事情慢慢談。”
楊鳴把茶杯擱回桌上:“我回去考慮考慮。”
陳德山又笑,這次笑得比剛才緊了一點,嘴角弧度沒變,眼睛裡少了從容。
他伸手拿起菠蘿蜜的盤子往楊鳴面前推了推:“楊先生不急,慢慢來。”
楊鳴沒再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工棚敞開的那一面點了根菸,看著營地空場上幾個工人扛著溜槽木板往河道方向走,光著的腳板踩在滾燙的紅土上,步子很快,不快就燙。
下午兩點多,楊鳴讓方青收拾東西準備走。
陳德山親自過來送行,態度比上午熱絡了不少,說了幾句客套話,又讓人往車上塞了兩袋本地產的腰果和用芭蕉葉包的糯米糕。
越南人管那種糕叫“報特”,甜得發膩,逢年過節和待客都用。
楊鳴從木屋往停車場走,要經過營地南側一排低矮棚屋。
前兩天路過的時候棚屋門都關著,外面看不出什麼,但今天棚屋後面的空地上多了幾根木樁,小臂粗,兩米多高,歪歪扭扭插在紅土裡,樁身上釘了鐵環和繩子。
四個人被吊在上面。
四個人裡有三個楊鳴不認識,都很年輕,二十歲上下,頭低垂著,頭髮遮住了臉。
第四個是阿茹。
她在最右邊,離楊鳴走的路最近。
昨晚那個塗著淡粉色趾甲油、身上帶著椰子油味道、坐在床邊姿態端正的女人,現在傷痕累累,曬在下午的太陽底下。
楊鳴的腳步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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