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這個事情,因為他不想讓這件事變成一個赤裸裸的討債現場,那樣雙方都沒有退路。
但楊鳴沒接。
二樓陽臺下面的院子裡,一條黑色的土狗趴在雞蛋花樹底下睡覺,偶爾甩一下尾巴趕蒼蠅。
巷子裡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和小販的叫賣,胡志明市的午後又溼又熱,空氣裡有一股甜腐的味道,是下水道和熱帶水果混在一起的氣息。
黎德誠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他的車隊下一趟什麼時候過?”
電話那頭回答了幾秒鐘。
“打掉。”黎德誠說,“留一個回去報信的就行。”
他掛了電話,端起涼掉的咖啡喝完了最後一口,起身走進屋裡。
……
森莫港,楊鳴站在碼頭辦公區的桌子前面,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路線圖,老五畫的,畫得很粗,但每個關卡的位置和間距都標得清清楚楚。
老五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昨天半夜被賀楓安排的人從磅湛省接回來的,右邊肋骨斷了兩根,臉上好幾道玻璃劃的口子,左膝蓋腫得跟饅頭一樣,走路得人扶著。
梁文超給他做了檢查,綁了肋骨固定帶,說最少躺兩個星期。
但他今天早上自己撐著從床上起來了,讓人攙到了辦公區來。
賀楓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
方青靠牆站著,手裡沒拿任何東西,眼睛看著桌面上的路線圖。
劉龍飛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開口。
“關卡上的人全是越南人,跟之前換人那次一模一樣的路數。”老五的聲音有點啞,說兩句就要喘一下,“要查貨,要我卸車,我沒同意,他們就撤了,一撤完就開槍……”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氣。
“六個人。阿泰、老郭、阿明、大周、小陳,還有一個新來的叫阿瓦。”他一個一個報名字,“阿明最後一個死的,他掩護我,拿手槍頂了幾分鐘。”
房間裡沒人說話。
楊鳴看完了路線圖,直起腰。
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賀楓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側臉,看到他太陽穴旁邊的一條青筋在跳。
“黎德誠。”
宋萬納上次走的時候告訴了他黎德誠的名字,告訴了他金子的來路,告訴了他越南人的盤子有多大。
關卡上出現越南人、楊鳴去了營地回來之後車隊就被打、打法是先卡關卡後伏擊,整條線指向同一個人,不需要額外的證據。
“索萬還在金邊?”楊鳴問賀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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