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子彈的速度很快,他扶住旁邊一輛車的引擎蓋,刀還在手裡,呼吸開始變得沉,他抬起頭,在黑暗裡找方青的方向。
方青站在他前面兩米,看著他。
崔永哲撐了大概十秒鐘,刀從手裡滑下去,碰到混凝土地面,發出一聲很薄的響,他順著車身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著輪胎,呼吸聲在停車場裡清晰得很,一下一下的,慢慢變稀。
樸善宇那邊,丹敏把他從車頂上拽下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動了。
梭溫走過來,手電開了,在B2層掃了一圈,把每個方向都照了一遍,確認了一遍,關掉,又是黑的。
整個過程,從燈管滅掉到現在,不超過五分鐘。
……
劉志學還站在車道中間。
他聽見了全部過程,腳步聲、碰撞聲、聲槍、金屬受撞擊的震動,然後是越來越長的安靜,他什麼都看不見,只是聽,聽著這個黑暗裡發生的事,腹側還在滲血,他一隻手壓著,壓了這麼久,手掌已經完全溼透了。
有人打開了手電,照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手電往旁邊偏了,照著地面,光從側面反上來,把周圍照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方青站在光的邊緣,臉只有半邊清楚,另半邊在陰影裡。
劉志學認出他了,方青,花雞的人,之前在仁川剛起步的時候來幫過一次。
後來他離開仁川,劉志學再沒有見過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他,更沒有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
“傷怎麼樣。”方青問。
“不礙事。”
方青點了一下頭,轉身往樸成俊那輛車走過去,在駕駛座旁邊站了幾秒鐘,看了樸成俊一眼,然後轉回來。
“鳴哥讓我來,把這邊的事情掃乾淨。”他說,就這一句。
劉志學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方青再解釋什麼,他已經明白了。
丹敏把樸成俊從駕駛座上移到了後排,梭溫已經在清理現場,手法熟練,有條理,這兩個緬甸老兵在停車場裡做這件事,就像在自己家裡收拾東西,不慌不忙。
方青在旁邊不知道給誰發了一條訊息,然後收起手機,轉過來看了劉志學一眼。
“傷口要處理,走。”
劉志學跟著他往出口方向走,經過崔永哲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電的餘光照在地面,崔永哲靠著輪胎,眼睛沒有閉上,頭頂的那道從前額到頭頂的舊疤在燈光裡很清楚,這個讓他措手不及的脫北者,現在坐在這裡,就是這樣,靜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個人“坐”在那裡。
劉志學沒有停步,繼續往出口走。
出了地庫,夜風從海那邊過來,帶著海腥氣,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在風裡動,松島新城這一帶很安靜,不遠處便利店的招牌還亮著,橘白色的光照在人行道磚上,有個年輕人拎著袋子從裡面出來,低頭看手機,走遠了。
方青在路邊站著,等了一下,一輛車從旁邊駛過來停下,不是他們來時那輛,是另一輛,韓國本地牌照,蔡鋒的人。
劉志學在上車之前站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22層的燈還亮著,那是他住的地方,不知道那個女人有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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