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中部的平原上全是水稻田,灌滿了水,天光映在田裡,亮晃晃一片。
偶爾路過一個小鎮,加油站、7-11、幾輛摩托車歪在路邊,然後又是大片的農田。
花雞一邊開車一邊說:“緬甸現在亂。”
不是刻意要講什麼,就是開長途車悶了,順嘴聊。
“三方在打。軍方、民盟那幫人、還有各地的民族武裝。說是三方,其實更碎,光民族武裝就幾十支,大的上萬人,小的幾百人,各打各的。誰跟誰是盟友、誰跟誰翻了臉,隔兩個月就換一輪。”
楊鳴聽著,沒插嘴。
“沈念三叔的特區,在緬甸東部。”花雞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那一片地方有好幾個特區,各管各的,跟緬甸政府的關係基本上是一個模式,交錢,他不管你。你自己搞你的經濟、搞你的行政,錢按時交,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從中控臺上摸了根菸,叼在嘴裡,沒點。
“但這個模式有個前提。軍方得覺得你給他的錢比打你划算。以前這筆賬算得過來,打一仗要死人、要燒錢、要被國際社會罵,收來的地盤還不一定守得住。不如讓你交保護費,旱澇保收。”
楊鳴問了一句:“現在變了?”
“在變。”花雞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國際制裁搞了兩年多了,軍方的錢袋子縮了。以前外匯還能進來一些,現在越來越難。他們開始到處找錢,礦、木頭、賭場、電詐園區,能收的都在收,能搶的也在搶。”
他頓了一下。
“以前是‘養著你比打你划算’,現在這筆賬在變,你手裡的礦夠大、你賬上的錢夠多,他開始琢磨‘直接拿過來是不是更快’。”
楊鳴沒說話。
窗外的景色從平原變成了丘陵,路開始彎多了。
花雞換了個姿勢,左手肘撐在車窗上,右手握方向盤。
“沈念他們能撐到現在,無非靠兩點。一是錢,保護費交得足,該給的一分不少,逢年過節另外還有,軍方上面幾個人的關係他都走到了。另一點是打不動,特區有自己的武裝,雖然不算多,但地形好,山裡頭打起來軍方佔不了便宜。”
花雞終於把那根菸點了,吸了一口。
“但現在都不太穩。錢的問題是,軍方胃口在變大,去年交一百萬夠了,今年要一百五,明年說不定要兩百。你給他多少他都覺得不夠。武裝的問題是,軍方最近在撣邦北邊和東部幾個特區外圍增了兵,不是來打的,是來圍的。先圍著,不讓你往外跑,然後慢慢談,談不攏再打。”
“圍而不打。”楊鳴說。
“對。這招最陰。真打起來反而好辦,你能還手、能喊人,國際新聞一報道,軍方也得掂量。圍著不打就不一樣了,外面的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你自己又不敢先動手。時間一長,裡頭的人就慌了。”
楊鳴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的路。
他在想沈念三叔叫他過去,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如果軍方在特區外圍增兵,沈念三叔的礦運不出來,稀土、玉石、木材,全要走陸路出去,要麼經泰國、要麼經滇南。
只要軍方把幾個關鍵路口一卡,這些東西就堵在山裡頭。
那走森莫港的貨也會斷。
這不光是沈念三叔的事,也是他的事。
車開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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