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莫港的碼頭在第二天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出現在擋風玻璃前面。
阿佐把車從土路拐上港區的碎石路,右邊是新澆的護岸堤,水泥還泛著淺灰色,頂部鋪了一層防滑紋的預製板,還沒來得及刷漆。
左邊是倉儲區,兩排鐵皮頂的棚子比楊鳴走之前多了一排,最近的那個棚子門開著,裡面堆著一摞一摞的鋼材捆紮件,有個工人蹲在陰涼處抽菸,看到車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柬埔寨三月的午後悶熱潮溼,跟清萊那種乾熱完全不同,空氣裡含著水,呼吸的時候像裹了一層薄膜。
車窗開著,能聞到海水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碼頭方向有發動機的轟鳴聲,是挖掘機在作業。
劉龍飛在碼頭入口等著。
他穿一件灰色的速幹T恤,褲腿捲到小腿中間,腳上一雙膠底的勞保鞋,曬得比楊鳴走之前又黑了一層。
他站在那裡的姿勢很穩,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像是隨時準備接什麼命令。
看到車停了,他走過來拉開後排車門。
楊鳴下車。
他站在碼頭上,用了幾秒鐘掃了一遍。
港口的變化是看得見的,500噸級泊位的樁基八排全打完了,護岸三段已經澆築養護完畢,泊位平臺上鋪了一層碎石找平層,繫纜樁還沒裝,但基座已經預埋好了。
碼頭邊停著兩條船,一條是老五車隊配套的駁船,另一條楊鳴沒見過,吃水淺,船舷上刷著高棉文。
劉龍飛跟在楊鳴旁邊,邊走邊說。
“五百噸泊位上週試了一次靠泊,找人開了條一百二十噸的貨船進來,沒問題,吃水和迴旋半徑都夠。”劉龍飛的彙報很簡潔,跟在楊鳴身後半步的距離,不快不慢,“隨時都可以正式啟用,緬甸那邊第一批礦石可以走這個泊位出。”
楊鳴點頭,沒出聲。
“倉儲那邊擴了兩排棚子,你走之前說的,我讓阿寬的人搭的,工期十天,用的港區自己的鋼材和彩鋼瓦。”劉龍飛又說,“碼頭北面的路重新鋪了碎石,原來雨天打滑,卡車上不來。”
“人呢?”楊鳴問。
“現在港區固定人員九十三個,不算施工隊。”劉龍飛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語速沒變,但楊鳴聽得出他心裡是有數的,“安保那邊阿昂管著,花雞的安排都照做了,北關卡加了夜班,快反小組改了三班倒。滇南那邊招的第一批人還沒到,說是這個月底能來十幾個。”
“有什麼事需要處理?”
劉龍飛想了一下:“有幾件。第一,電焊工缺人,上次那個手藝最好的在襲擊裡沒了,現在碼頭的焊接活排著隊。第二,淡水井出了點毛病,抽水泵壞了一臺,備件要從金邊調,等了快一週了還沒到。第三……”他猶豫了一下,“有兩個工人打架,都是第一批進來的那撥‘豬仔’裡的,為賭錢的事,我讓人押著關了兩天,等你回來拿主意。”
楊鳴走到碼頭邊停下來,面朝海面。
漲潮的時候海水從港口外面湧進來,把碼頭邊緣的石頭淹到半腰,退潮之後石頭上留下一層綠褐色的水漬和貝殼碎片。
空氣裡有一股腥鹹的海藻味,比內陸的任何地方都濃。
“打架的那兩個人關了多久了?”
“三天。”
“放出來。罰一個月工錢,再犯丟海里去。”
劉龍飛點頭,在心裡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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