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鋒推開最裡面那間的門。
包廂裡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沒有首飾沒有手錶，頭髮不長不短，坐在圓桌的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茶，桌上的菜還沒上。
他的穿著太普通了，普通到如果他站在仁川的街頭，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但他坐在那裡的時候，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在往他那邊沉，不是因為氣場，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一種把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過去的安靜，像一潭水，看著沒什麼，但你不知道有多深。
蔡鋒走過去，叫了一聲：“鳴哥。”
吳偉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定住了。
鳴哥？楊鳴？！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最早是在南城的時候，他還在街上混，楊鳴的名字在南城的道上就已經是傳說了，眾興集團的老闆，能讓整個南城安安靜靜的人。
後來他去了榮市，知道劉志學是跟著楊鳴的，楊鳴是劉志學背後的那個人。
再後來到了韓國，關於楊鳴的事情聽得越來越少了。
今天他站在這間仁川唐人街的中餐廳包廂裡，終於見到了這個人！
一時間他連呼吸都忘了。
蔡鋒用肩膀碰了他一下：“愣著幹嘛，叫人。”
吳偉回過神來，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鳴哥！”
楊鳴笑了一下，不大的笑，嘴角動了動，抬手往旁邊的椅子指了指：“都是自家兄弟，別這麼拘謹，先坐下吃飯。”
吳偉在蔡鋒旁邊坐下來，屁股還是隻搭了半個椅面，兩隻手放在桌沿下面，不知道該往哪放。
服務員進來上菜，東北酸菜燉粉條、鍋包肉、地三鮮、一盆醬大骨，全是北方菜，是蔡鋒點的，他知道吳偉是延邊人，好這一口。
楊鳴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嚼了兩口，說了句“味道還不錯”。
蔡鋒也動了筷子，吳偉才跟著拿起來。
席間聊的都是閒話，楊鳴問他老家哪裡的，來韓國幾年了，平時住哪，習不習慣韓國的飯。
吳偉一一回答，話不多，每句都答在點上，不廢話也不藏著。
楊鳴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夾一口菜，節奏很慢。
等吃得差不多了，醬大骨只剩湯底了，楊鳴放下筷子，擦了手，看著吳偉。
“在這邊還習慣嗎？”
吳偉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突然站起來，椅子往後蹭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
“鳴哥，我……我跟你說句實話……”
楊鳴沒有打斷他。
“志哥把位置交給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今天開完會我更覺得不對。”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一個老實人在說心裡話的時候控制不住的緊張，“底下那些人，哪個不比我有本事，哪個不比我在仁川的根深。我就是一個管倉庫的，一夜之間坐到那個位子上，我怕……我怕自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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