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外面的壓力逼著園區暫時停工,地方武裝的收入驟減,手下的人卻還要吃飯。軍方也需要錢維持前線。三叔的礦山每天都能出貨,自然成了最方便接過去的財源。
“他們不是要關掉園區。”楊鳴說道,“是想換一批人收錢。”
沈念點頭:“三叔也是這麼說的。”
以前軍方對三叔施壓,想讓他交出礦山,最多隻敢圍住外圍。三叔手裡有人,山區又不好打,雙方最後總能談出一個價錢。可現在幾股地方勢力都缺錢,軍方給出的條件變了。
交出礦山,三叔可以帶著家人離開。繼續撐下去,那幾股武裝便會輪流找他的麻煩。軍方甚至不需要親自打進山區,只要切斷柴油和糧食,三叔的人遲早會散。
“北邊不是一直要求處理這些園區嗎?”楊鳴問,“地方上的人這麼做,不怕把事情鬧大?”
沈念看了他一眼:“問題就在這裡。”
她起身走到牆邊,開啟一幅緬甸地圖。地圖中部有兩條顏色不同的線,從西海岸往東北方向延伸,穿過大片衝突區。
“因為有一個東西很麻煩……”
楊鳴盯著地圖有些疑惑:“什麼?”
“北邊過來的油氣管……”沈念說道,“它從海邊一直通到北面,中間經過很多武裝控制區。哪一股人真把管線炸斷,後面的麻煩誰都承受不起。”
這條管線改變了很多人的位置。
對北邊的華國來說,它是一條繞開南部海峽的能源通道。對緬甸軍方來說,它是談判時最值錢的籌碼。地方武裝雖然沒有能力控制整條管線,卻能影響其中一段。
相當於一個人從鄰居家拉了一條網線,如果你惹怒了鄰居,你的網線就會被剪。
因此,外面可以施壓,也可以要求抓人,但不能把邊境上的所有武裝逼到絕路。軍方更不能一次清掉全部地方勢力,因為有些地區離了那些人,管線會出問題。
“所以只能平衡。”沈念重新坐下,“今天壓這一邊,明天給另一邊一點好處。園區鬧得太大,就拆幾棟樓交代。等事情過去,再讓它換個地方開。只要武裝還需要軍費,這種生意就不會消失。”
楊鳴看著地圖。
他想起金邊這些天發生的事。首相一邊拿西港的詐騙園區施壓,一邊仍舊讓大子集團的人坐在主桌附近。森莫港因為持有武裝和西港被放進同一個賬本,卻又可以用修路把自己從裡面拿出來。
政府並不真正厭惡哪一種生意。
它只在意這種生意能不能控制,會不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三叔手裡的礦,準備交給誰?”楊鳴問。
“明面上是一家新成立的礦業公司,背後是軍方的人,地方武裝也佔一部分。”沈念說道,“三叔如果簽字,年底前就得把人撤出來。”
“外面的資產呢?”
“已經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礦山裝置和幾批沒運出的玉石,價值不算太大。”沈念停了一下,“他現在最擔心的是我。”
楊鳴看向她。
“三叔讓我自己選。”沈念說道,“跟他去墨爾本,往後不再碰緬甸的生意。或者留在這邊,跟著你。”
楊鳴沒有問她準備怎麼選。
他拿起茶几上的礦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三叔把主要資產提前送出去,又用礦山換一條安全離開的路,這個結果算不上贏,卻也沒有輸光。很多在緬甸做了一輩子生意的人,到了最後連走出山裡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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