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阿爾伯特被灰撲撲的身影淹沒。
尖牙嘗試著不同的角度:手臂、側腰、肩胛、甚至脖頸。
撕咬聲、低吼聲、衣物被扯爛的碎裂聲響成一片。
但結果驚人的一致。
那些能輕易洞穿尋常野獸毛皮的利齒,啃在阿爾伯特身上,發出的卻是類似粗糙砂紙打磨硬皮革的聲音。
他的皮膚在奧德里奇龍血經年累月、無孔不入的洗練下,早已發生了本質的改變。
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彷彿被無形的寒冰絲線重新編織過,排列得異常緊密,充滿了冰冷的韌性。
就連骨骼上似乎都覆蓋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這並非有意識的防禦,而是這具身體被龍血強行改造後,留下的被動“遺產”,一種繼承於龍族的驚人的抗性。
阿爾伯特蜷縮著,忍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鈍性壓力與令人煩躁的摩擦感,真正的刺痛很少,只是那些傢伙的嘴實在太臭了。
他低頭,能看見幾只豺正徒勞地啃咬著他的前臂,它們的唾液混著泥土弄髒了皮膚,獠牙在緊繃、蒼白的肌理上滑稽地打滑、偏移。
他甚至能看清最近那頭豺眼中,飢餓逐漸被一種原始的、對無法理解之事的警惕所取代。
這場單方面的“啃噬”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
豺群最初的兇猛漸漸被挫敗感消磨。
它們發現,這個看起來奄奄一息、彷彿碰一下就會散架的獵物,竟然像一塊嚼不爛、咬不動的陳年硬革,消耗的體力遠大於可能獲取的回報。
頭豺最終發出一聲帶著倦意和不滿的嗥叫,率先退開,舔了舔自己有些發酸的牙齒和牙齦。
狼群猶疑地跟著散開,圍著阿爾伯特煩躁地轉了幾圈,低吠著,卻不再上前。
阿爾伯特等到它們徹底退入霧中,才緩緩地、極其吃力地撐起身。
他活動了一下被咬得最多、佈滿縱橫交錯白色壓痕和溼漉漉口水、卻奇蹟般沒有嚴重傷口的手臂和腿腳,感受著肌肉深處傳來的、熟悉的虛弱與沉重。
那是由能量枯竭和靈魂負擔帶來的“虛弱”,與這身被龍血鑄就的、堪稱變態的物理“堅韌”,如此矛盾又如此統一地結合在他這具軀殼之內。
他蹣跚著,繼續走向溪流的方向,去尋覓今日可能果腹的東西。
身後霧氣繚繞的岩石地上,只留下紛亂的爪印、幾縷灰色的硬毛,以及那無聲昭示著某種殘酷事實的痕跡,一個虛弱到極點的存在,卻擁有著連掠食者獠牙都難以真正洞穿的、由冰龍之血淬鍊出的沉默甲冑。
赤焰蛇吻草的殘毒腐蝕著他的內臟,在冰寒的身體內部充滿了熾熱與撕裂。
劇痛難忍但必須要忍,因為天空中總是會幻化出那個女孩的微笑的側臉。
去覓食,去吃一切可以吃下去的東西。
去喝水,只有清甜的泉水能讓他感覺好受一些。
只是這樣遠遠不夠,他飢餓難耐,只能打起老朋友鋼鬃利爪豺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