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有人用指甲輕敲一隻木碗的邊緣,發出的聲音像鍾一樣悠長。
聽到有人用一根細棍劃過一塊石頭,那聲音像遠方的雷聲,沉而穩。
聽到有人吹一支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短笛,聲音不高,卻像是能穿透她所有還未成形的夢境,在那些尚未命名的間隙裡,穩穩地落定。
她不知道那首曲子有沒有名字,也不知道它算不算一首完整的曲子。
它像是在一個非常緩慢的節奏裡,從一道沒有邊界的聲音,緩緩地、平穩地,流向另一道尚未命名的迴響,中間不停,也不急著結束。
黑暗裡,忽然有個極輕的聲音響起來,像貼在她耳邊說的,又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溫和得像春風拂過水麵:“世人都求好琴好笛,卻忘了,萬物自有其音,心不蒙塵,指尖所及,皆是樂器。”
話音落時,所有的聲響都慢慢淡了下去。
滴答聲沒了,風聲沒了,人聲也沒了,黑暗重新歸為寂靜。
可她並不覺得慌,反倒覺得心裡安安穩穩的,像被溫水泡過一樣,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再一睜眼,天已經亮了。
蓓露絲翻身而起,沒有招呼任何人,而是發了好一會兒呆。
夢裡的黑暗還殘留在眼底,可那些悠揚的調子彷彿還繞在耳邊,清清楚楚的。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敲了一下被胡亂扔在地撒花姑娘的銅酒壺。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看著那隻普普通通的酒壺,忽然想起夢裡那句 “指尖所及,皆是樂器”,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是誰在說謊?
她在現實中並不認識什麼樂師,也對音樂沒有多少了解, 可是她怎麼會做這樣一個夢呢?
洛蕾伊看到了蓓露絲的迷茫,悄聲詢問。
蓓露絲把自己的夢境說給她聽,可她也不得而知,只能用通俗的話來解釋:夢境總是奇怪的,是無法解釋的,沒有任何人能明白、解釋。
說的也是,蓓露絲從小到大做過無數次夢,可幾乎每一次都是不一樣,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被問心法陣折磨,可那些夢依然是不同的。
洛蕾伊:“我甚至有一次做夢自己在天上飛。”
蓓露絲笑了笑,可能吧,做奇怪的夢,很正常。
洛蕾伊:“老輩人都說呀,人睡著的時候,靈魂兒就不老實待在身子裡了,像只偷跑出門的雀兒,飄飄悠悠四處逛,她會翻過高牆,越過山野,撞見些從沒見過的人、聽都沒聽過的故事,而等天矇矇亮人要醒來的時候,靈魂就開始慌慌張張的往回趕,因為著急,路上就把看到的聽到的忘得七七八八,剩點模模糊糊的影子印在腦子裡,就成了夢。”
蓓露絲瞪大了眼睛,驚奇的說道:“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洛蕾伊:“所以很多時候人在醒來之後會忘記夢裡的內容,或者只記得一點點。”
蓓露絲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一行人紛紛起床,收拾行囊,再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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