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了幾層皮離開了火山地獄和磔刑地獄,林田惠四人來到了第十四層枉死地獄。
在佛家以及民間的說法裡,作為人身來到這個世界是非常不容易的,是閻王爺給你的機會。如果你不珍惜,去自殺,如割脈死,服毒死,上吊死等人,激怒閻王爺,死後便打入枉死牢獄。
可在林田惠幾人的眼中,這裡根本不像是地獄。
若從地獄的標準看,第十四層“枉死城”的景象,著實有些格格不入。
這裡沒有刀山火海,沒有油鍋冰窟,甚至沒有尋常地獄裡那種撕心裂肺的哀嚎與硫磺的刺鼻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黃昏時分的柔和光暈,光線永遠停留在將暗未暗的曖昧時刻,既不灼熱,也不冰冷。
城郭的輪廓像是用水墨淡淡暈染出來的,街巷井然,屋舍儼然,皆是人間熟悉的樣式,只是褪了色,蒙著一層舊舊的暖灰。
無數的鬼魂們,或者稱之為偽人們——那些因自殺、意外、戰亂或種種非命而提前終結陽壽的“枉死”之魂——便生活在這裡。
他們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甚至更從容些。
街角茶館裡,幾個穿著不同朝代衣袍的魂魄正對坐飲茶,杯中無熱氣,卻也啜得津津有味,偶爾為一步棋輕聲爭辯。
河邊有女子在浣衣,棒槌起落,敲在無形的衣物上,發出空空的、有節奏的聲響,她哼著斷斷續續的小調,調子裡沒有悲苦,只有一種綿長的平靜。
一個書生模樣的鬼魂,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就著天光讀一卷無字書,讀得搖頭晃腦,彷彿字字珠璣。
隔壁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是個老匠魂在耐心修復一隻永遠也修不完的木鐲子,神情專注得像在雕琢絕世珍寶。
他們交談,勞作,散步,甚至有些在簷下打著瞌睡。沒有鬼差鞭笞,沒有刑具加身,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焦灼的意義,緩慢流淌如同忘川的支流。痛苦似乎被抽離了,連生前的憤懣與不甘,也都被這永恆的黃昏浸泡得淡了,化作了某種遙遠的、與己無關的惆悵。
“林大哥,這真的是地獄嗎?”墨晚秋顯然無法接受,如果下地獄是這般光景,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小天師嚴石凱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景象,這讓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緩和了不少。
點燃【回魂香】,林田惠四人跟隨著嫋嫋青煙往前走著。
然後,林田惠看到了一桌打麻將的人。
“我去,真見鬼了!”
……
……
一張麻將桌突兀地出現在一棵老槐樹下,槐樹槐樹也稱為鬼樹,槐樹下的人豈能是正常人。
麻將桌前,兩男兩女。
一個眉目清朗,身材勻稱的英俊男子。
一個內眼角深邃,眼尾上翹,眼波流轉間自帶情愫,擁有天生的“淚膜”的美男子。
一個柳葉眉、杏核眼、高挺鼻子、唇薄齒白的古靈精怪女子。
一個臉型圓潤、線條流暢、骨架偏大,卻顯得瀟灑大氣的女人。
林田惠之所以驚詫,是因為這桌子上的四人,他認得三位。
貴公子陳千強、哥哥張家榮、俏黃蓉翁梅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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