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舒緩的音樂似乎也無法流淌進這片悄然形成的對峙區域。
龔思箏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她看著許兮若，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溫和與偽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混合著驚訝、不甘，或許還有一絲被看穿意圖的狼狽。她似乎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溫婉柔和的年輕女孩，並不像她想象中那樣容易拿捏和動搖。她的冷靜、理智和堅定的信任，構築起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良久，龔思箏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又有點別的什麼意味。“共同書寫未來……真好。”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飄忽，“希望如此吧。”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杯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有點累了，兮若。今天謝謝你能來陪我聊天。”
這幾乎是逐客令了。許兮若也從那種無形的緊繃感中解脫出來，她並不想延長這場充滿機鋒的對話。
“我也該回去了。”許兮若拿起包，站起身，“謝謝思箏姐的下午茶。”
龔思箏沒有起身，只是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側臉顯得有些疏離和淡漠。
許兮若轉身離開，步伐平穩地走出咖啡館。當午後的陽光灑滿全身，呼吸到室外新鮮的空氣時，她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剛才的那一番交鋒，看似平靜，實則耗神費力。龔思箏的每一句話都像裹著糖衣的針，小心翼翼地試圖刺探和離間。而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謹慎地應對和反擊。
回到和高槿之共同居住的自己的那套公寓，屋內安靜無聲，他還沒有回來。許兮若脫掉外套，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氣喝掉半杯，才感覺心跳漸漸平復。
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點開了和高槿之的聊天介面。猶豫片刻，她還是決定告訴他。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無關痛癢的閒聊”，她需要讓他知道龔思箏的態度和那些試探性的話語。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客觀地描述了下午見面的經過，包括龔思箏那些關於他“過去”的言論，以及自己是如何回應的。她沒有新增過多主觀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訊息發出去後，她有些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幾乎是在幾分鐘之內，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高槿之直接打來了電話。
“兮若！”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怒氣，“你現在在家嗎？她真的去找你了？還說了那些話？！你怎麼樣？沒事吧？”
一連串的問題透露出他的震驚和擔憂。
“我沒事，槿之。”許兮若趕緊安撫他，“我已經在家了。她沒說什麼太過分的話，我都應付過去了。”
“什麼叫沒太過分？！”高槿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充滿了懊惱和自責，“我就不該讓她有任何機會接近你！我就不該心存僥倖！那些話……她分明就是在挑撥！我真是……”他似乎在那邊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著怒火，“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槿之，你真的別急，我沒事……”許兮若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高槿之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不到二十分鐘，門口就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高槿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怒容，連外套都顯得有些凌亂，顯然是急匆匆趕回來的。
他幾步走到沙發前，蹲下身，緊緊握住許兮若的手，上下仔細打量她，彷彿要確認她是否真的安然無恙。
“我真的沒事。”許兮若反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緊張和心疼，心裡那點因為下午的對話而產生的鬱結忽然就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感覺，“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對不起，兮若。”高槿之的聲音低沉下來，充滿了歉意和後悔，“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
“噓——”許兮若伸出食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不是你的錯。這是我們共同需要面對的事情。而且，經過今天，我反而更安心了。”
高槿之疑惑地看著她。
“因為她用的方式，不過是提起過去，試圖讓我懷疑。”許兮若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但這恰恰證明，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她無法影響現在的我們，只能試圖從過去尋找縫隙。而我們的現在，很牢固，不是嗎？我對你的信任，不會因為別人幾句話就動搖。”
高槿之凝視著她，眼中的怒意漸漸被巨大的感動所取代。他伸出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謝謝你，兮若。”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的信任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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